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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被帶走

2026-02-02 作者:樂只君

林書良被這一連串的問題釘在原地,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他想反駁,想說你陸璟堯堂堂正正,誰能誣衊?想說上面總有明理之人……可這些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這半年多來,他身處中樞,見過太多翻雲覆雨,太多“莫須有”是如何變成鐵案的。陸璟堯的處境,他比誰都清楚。

——要麼被前線消耗掉,要麼被自己人“解決”掉。

“所以你就這麼認了?”林書良的聲音低下來,帶著疲憊和不解,“躲在這破樓裡抽菸等死?這不像你,陸璟堯。”

“認?”陸璟堯終於彈掉了那截長長的菸灰,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一瞬,“我認甚麼?認他們給我安的罪名?還是認這狗孃養的世道?”他的語氣忽然激烈起來,眼中那層灰霧被某種壓抑已久的怒火燒穿,“老子不認!可我不認又能怎麼樣?”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帶得椅子向後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噪音。“我連自己明天會被調到哪裡,會不會被一紙命令召回南京‘述職’都不知道!”

“倒也不難。”

一個冰冷、突兀的聲音接過了陸璟堯的話尾。

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被“砰”地一聲猛地踹開,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巨響。十幾個身著黑色中山裝、手持駁殼槍的彪悍漢子瞬間湧入,黑洞洞的槍口齊齊指向屋內兩人。他們動作迅捷,訓練有素,瞬間便控制了房間各個角度。

舟亭被兩人反扭著胳膊押在門口,嘴角淤青,眼神焦急地看向陸璟堯,顯然剛才門外有過短暫而無聲的衝突。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硬、目光陰鷙的中年男人,同樣穿著便裝,但腰間鼓囊,顯然也配著槍。他掃了一眼屋內,目光在林書良身上略微停頓,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便重新鎖定陸璟堯,聲音平板無波:“陸司令,奉國防部保密局命令,請您即刻隨我們返回南京‘述職’。”

‘述職’二字被那人咬得又重又緩,空氣在剎那間凝固,充斥著濃烈的火藥味和無聲的壓迫感。闖入者身上帶著一種不同於前線軍人的、專司內部肅清的冰冷氣息。

林書良臉色驟變,心臟猛地一沉。他沒想到對方的動作這麼快,這麼直接,甚至敢在他這個參議在場的情況下,公然以這種方式“請人”!

他下意識向前半步,擋在陸璟堯斜前方,厲聲道:“你們是甚麼人?誰的命令?有正式公文嗎?陸司令是蘇北前線最高指揮官,豈是你們說帶走就帶走的!”

那為首的中年男人並不看林書良,只是盯著陸璟堯,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毫無溫度的弧度:“林參議,此事與您無關,請您不要妨礙公務。公文……到了南京,自然會給陸司令過目。”

與林書良的緊張驚怒不同,陸璟堯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神情反而迅速沉澱下來,變得一片淡漠。他甚至抬手,輕輕撥開了擋在他身前的林書良。

他看著那些對準自己的槍口,看著被制住的舟亭,又看向那個為首者,忽然極輕地笑了笑。

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凜冽的平靜,和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林書良見狀,知曉他作何打算,心頭劇震,難以置信地看向陸璟堯。他想幹甚麼?在這種絕對劣勢下,難道還想……?

陸璟堯沒再看林書良,只是向前緩緩踏出一步,面對著那一片冰冷的槍口。

“我跟你們走。”他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不入局,如何破局。事到如今,是生是死,他都必須走這一趟。

陸璟堯舉步向外走去,皮鞋踩在老舊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響,在一室緊繃的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那群黑衣人不遠不近地簇擁著他,槍口雖略微下垂,但警惕的姿態絲毫未松,如押解重犯。

在即將拐下樓梯時,他回頭看向林書良,那一眼,越過走廊昏暗的光線和重重人影,平靜得近乎虛無,讓林書良扶著舟亭的手不自覺打顫,而他更不想到,這會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相見。

一行人下了樓,來到樓前空地上。那裡停著兩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夜風更冷了,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

為首的中年男人拉開中間一輛轎車的後門,示意陸璟堯上車。

陸璟堯腳步未停,徑直朝車門走去。就在他俯身準備上車的一剎那——

“陸司令,請稍等。”那陰鷙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陸璟堯動作一頓,直起身,側頭看去。

中年男人臉上沒甚麼表情,做了個手勢。立刻有兩名手下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陸璟堯身邊。“例行公事,請您配合。”男人說道,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歉意,只有冰冷的程式化。

陸璟堯的瞳孔驟然收縮,下頜線瞬間繃緊如鐵。搜身?對他?一個堂堂的戰區司令?

兩名手下已經動手,動作談不上粗暴,卻帶著一種程式化的、不容置疑的強制。他們的手拍過陸璟堯的西裝外套、腋下、腰間、褲腿……每一下,都像是在剝離他僅存的尊嚴。

陸璟堯的拳頭在身側猛地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呼吸變得粗重。一股狂暴的怒意混合著極致的羞辱感衝上頭頂,幾乎要炸開他的理智。他幾乎能聽到血液在耳中奔湧的轟鳴。

兩名手下很快從陸璟堯腰間槍套裡取走了他那把隨身多年的配槍,又毫不留情地撕下了他軍裝上代表將官身份的肩章、領章。金屬徽章和布料被扯下的細微撕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得刺耳。

那些象徵著無數血火功勳、代表著他半生戎馬的徽章,被隨意丟進了一個手下攤開的布袋裡,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陸璟堯的身體僵硬如石雕,只有胸膛在劇烈地起伏。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翻騰的情緒已被強行壓入最深的海底,只剩下一種死寂的、深不見底的寒涼。

他再未看任何人,也沒有任何反抗,低頭,彎腰,坐進了那輛黑色轎車的後座。

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內外。車隊亮起車燈,碾過滿地枯葉,迅速駛入濃重的夜色,消失不見。

——

清桅得到陸璟堯的訊息,是在次日清晨。

天色灰濛濛的,她一夜淺眠,心頭那根自見過舟亭後便一直緊繃的弦,勒得她太陽穴隱隱作痛。她勉強起身,梳洗更衣,準備去醫院。剛走到樓梯口,便聽見樓下傳來急促慌亂的腳步聲,與往常的沉穩截然不同。

她心頭莫名一跳,扶著欄杆快步下樓。

沈世誠正從門外疾步進來,身上還帶著清晨的涼意。他臉色發白,呼吸有些急促,看見清桅下樓,腳步猛地一頓,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扯出個安撫的笑,卻只讓表情顯得更加僵硬古怪。

“七哥,出甚麼事了?”清桅的聲音很輕,心卻直直往下沉。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沈世誠避開她的目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磨過:“清桅……你,你先別急,聽我說……”

他越是如此,清桅的臉色越是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樓梯扶手,指尖冰涼。“是不是……璟堯?”

沈世誠猛地抬頭看她,眼神裡的慌亂和沉重證實了一切。他張了張嘴,終於艱難地吐出那幾個字:“是……昨夜,在蘇北……他被南京方面的人……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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