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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你可曾後悔?

2025-11-28 作者:樂只君

秦書鈞在陸璟堯面前未敢有半分隱瞞,三言兩語便將情況交代清楚。正值晨間最忙碌的時辰,這場對話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利落。

無人知曉那幾分鐘裡他們究竟談了甚麼。只見陸璟堯走出辦公室時,眉宇間雖仍凝著慣常的冷峻,但對秦書鈞的態度卻明顯緩和了幾分。他握著藥瓶離去時,甚至破天荒地道了聲“多謝”——不知是謝這瓶藥,還是謝別的甚麼。

偏頭痛是多年的舊疾,發作時如鋼針鑽顱。他早已習慣與疼痛共存,忍不下去時,便繼續忍。

取藥不過是個由頭。昨夜見她那般聲嘶力竭又脆弱不堪的模樣,他終是放心不下,才尋了個藉口前來。

剛轉過走廊拐角,她清越含笑的聲音便撞進耳膜。那道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拿著病歷本與人並肩而行。她的步伐輕快利落,連隨意揮動的手臂都透著生機,彷彿昨夜的風暴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半分陰霾。

他不知自己究竟在期待看見甚麼,是消沉,是頹唐,還是一蹶不振?

可甚麼都沒有。

她與同事談笑風生,專注地投入工作,明媚而鮮活地存在著。他本該為此感到欣慰。

然而心底卻泛起細密的刺痛,像被極細的針尖緩緩扎入。她每一個從容的姿態都在無聲地宣告:陸璟堯,你再也無法牽動她的心緒了。你不再重要,她再也不會為你輾轉難眠。

六年光陰,足以重塑一個人。

那些曾經深刻的愛戀、痛徹的哭泣、絕望的別離,終究都成了前塵往事,風過無痕。

陸璟堯立在空曠的走廊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見心底的迴響:

你可曾後悔?

……

“四爺,德叔來了。”陸璟堯剛走到病房門口,武陽朝屋內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彙報道。

陸璟堯腳步微頓,面上看不出情緒,只略一頷首:“請德叔進來。”

德叔仍舊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衫,有點舊,步履略顯蹣跚地走進來,微佝著背顯得長衫裡空空蕩蕩的。

他看著站在窗邊背對著他的陸璟堯,眼底情緒複雜,既有久別重逢的激動,更多的卻是難以言說的沉重。

“四少爺,”德叔聲音帶著些許沙啞,“老爺知道您到上海了。他讓我來,是想請您回陸公館看看。無論如何,那裡終究是家,老爺他……這些年一直記掛著您。”

陸璟堯緩緩轉過身,窗外透進的光線勾勒出他冷硬的側影。他唇邊掠過一絲極淡的冷笑,聲音裡極盡落寞:“家?六年前碼頭那一夜之後,我就早沒有家了。”

他指的是那場改變了一切的血色夜晚。高橋的圍剿、地下黨的犧牲、清桅的墜江……還有陸故淵那場“顧全大局”的抉擇。

自那以後,父子二人便形同陌路。

德叔聞言,臉上皺紋更深了,帶著痛心:“四少爺,當年的事……老爺他有他的不得已。這六年,他心裡也從未好受過。你們是父子,血脈相連,何必如此……”

“德叔,”陸璟堯打斷他,語氣依舊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有些事,一旦發生,就無法彌補。您請回吧,代我謝謝他的‘好意’。”

“四少爺……”德叔急切地喚他,“這麼多年你不肯回家,也總該給個機會,聽老爺把話說清楚啊……”

“不必。”陸璟堯淡聲打斷,實無再繼續談下去的心情。

看著陸璟堯疏離而堅定的神情,德叔知道再勸無用,只得重重嘆了口氣,渾濁的眼裡滿是惋惜。他微微躬身,步履沉重地轉身離去。

“武陽,送送德叔。”陸璟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依舊沒甚麼溫度。

武陽應聲上前,恭敬地引著德叔走向樓梯口。寂靜的病房裡,只剩下陸璟堯一人,他重新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遠處模糊的街景上,緊抿的唇線透出幾分孤絕。

——

一天的手術下來,清桅幾乎精疲力盡,晚上六點多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在外面的長椅上足足坐了一刻鐘才緩過來。

她去休息室洗了澡換了身衣裳才一個人慢慢朝辦公室走去,晚上彙報會的資料還沒整理完,她得抓緊時間。

回到辦公室,桌上陳又夏已經放了一份晚飯,很簡單的中式飯菜,一份排骨一份青菜。她說了幾口,味道一般,但因為實在太餓還是都吃完了。

說起來,她如今的大廚藝還是不錯的。剛去美國的那段時間,她斷了與國內所有人的聯絡,生活將她所有的嬌氣磨得一乾二淨。

因為懷著孕,很不好租房子,秦書鈞幫忙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個獨身老太太家裡,和另外兩個女生合租。

剛開始的時候,她連灶火都不會開。懷著桐桐,孕吐得厲害,卻不得不對著焦黑的煎蛋和夾生的米飯硬往下嚥。第一次用公共洗衣房時,她被轟隆作響的機器嚇到,看著翻滾的泡沫不知所措,最後抱著一盆溼透的床單在角落裡無聲落淚。

但日子總要過下去。她開始對照著廉價食譜一點點嘗試,手上燙出水泡是常事,鹽放多了就兌水,糊了就把焦黑的部分刮掉。她學會了在深夜打折時去買臨期麵包,學會了如何用最少的硬幣啟動那臺老舊的洗衣機。

那段在異國他鄉獨自掙扎的歲月,硬是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沈家小姐,磨鍊成了能一邊抱著哭鬧的桐桐,一邊熟練炒菜洗衣的沈清桅。

陳又夏來找她去開會的時候,清桅在沙發已經睡著了,整個人窩在單人沙發上,一條腿懸在扶手,一隻手落在地上,頭旁邊還擱著電話。

那麼彆扭難受的姿勢,她卻睡得連她進來都不知道。陳又夏看著她蜷縮在沙發裡的睡顏,心頭酸澀。那張清麗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連在睡夢中,眉心都微微蹙著。

“沈醫生,”陳又夏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該去開會了。”

清桅猛地驚醒,眼中閃過一絲恍惚,隨即迅速恢復了清明。“幾點了?”她一邊問,一邊利落地站起身,整理著有些皺的白大褂。

“還有十分鐘。”陳又夏將地上的檔案撿起遞給她,猶豫片刻,還是低聲提醒。

清桅整理好衣領,隨即若無其事地接過檔案。

去會議室的路上,清桅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步伐穩健,神情專注。然而,當她們轉過走廊拐角,遠遠看見會議室那扇深色木門時,她的腳步還是不自覺地放緩了半分。

在推門前,她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就是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跟在她身後的陳又夏看得分明,清桅握著資料夾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門被推開,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清桅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全場,在觸及最前面中心的空位時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她走向自己的座位,卻在放下檔案時,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抱歉。”她聲音平靜,動作從容地扶起杯子,用紙巾擦拭水漬。

可陳又夏看見,她擦拭桌面的動作重複了三次,直到那片水漬徹底乾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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