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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出人意料

2025-10-15 作者:樂只君

樓下車聲響起的時候,清桅覺得唇間灼熱還沒有散去,舌尖還有點發麻,她下意識抬手摸一下唇角,有點痛。

陸璟堯吻得很兇,帶著道別的味道。

她掀開窗簾一角,窗戶玻璃上有蔓延不斷的水痕,看不清樓下,只有很大的紅色的光暈,是車的尾燈。

汽車啟動轟鳴聲響起,清桅心頭忽然一緊,有一種抓不住即將失去某種的恐慌和急切,她抬手拼命擦著玻璃想再清楚地看一眼他,可是水怎麼都擦不乾淨,就是看不清,她急得想哭。等反應過來水在玻璃外面,她慌忙開啟,疾風裹著雨水撲面而來——車,走了。

清桅有片刻地恍惚,覺得那些雨都落了她身上,整個人被淋得溼漉漉的,一碰就能滴下水來。

她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三年前,和誠醫院那位追著兒子而墜樓的母親的瘋狂。

——

清桅沒有答應離開,但陸璟堯也沒有派人來告知許宴結果,所以他在醫院度了很忐忑的兩天。但他仍然提前做了醫療隊的準備,因為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不管怎麼樣,作為醫生初心不能忘。

所以當軍綠的卡車來接人的時候,前後不過一刻鐘,就將人帶醫療物資拉走了,清桅在樓上看著,手中的一杯茶都沒有喝完。

“還能回來嗎?”

清桅聽到有人走近,她扭頭瞥一眼又看向卡車離開的方向,目光堅定,“當然能。”

“不是跟著學護理學了兩個多月呢,你怎麼不跟著許宴去?”清桅調侃道。

因為有一天撞到戴玖遠在跟著小雯學怎麼包紮,怎麼打針的時候,她簡直以為產生了幻覺,戴公子成了戴護士,驚詫之餘她其實有些感動。

“我得給他收屍。”

他說話實在簡單粗暴,清桅驚得一口水差點噴出去。

但好像言之有理。

許宴帶著六名骨幹上了前線,醫院裡人手愈發吃緊。清桅每日忙得腳不沾地,累到幾乎沾椅即眠,最後只得讓鈴蘭和慕青玄送來換洗衣物和摺疊床,索性在醫院住了下來。

每隔兩三日就有大批傷員送達,且多是重傷,住院樓早已超負荷運轉。原本容納六人的病房如今擠進八人甚至更多,連走廊都排滿了臨時病床。

出人意料的是,無人抱怨,更無人哭喊。戰爭陰影下,每個人反而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包容與善意,在黑暗中期盼著彼此支撐。無人知曉這場仗要打多久,又會犧牲多少生命,所有人只是在竭盡全力地活下去。

前線的訊息時好時壞,但壞的總比好的多。這也讓清桅的心每天都懸在半空中,時常在夢中被驚醒,嚇得渾身冷汗,惶惶心悸讓她連睡覺都變得害怕。

鈴蘭和慕青玄放心不下,除了每日回永安三巷為她做飯,其餘時間都守在醫院。日子久了,也漸漸幫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遞藥、換紗布、安撫病人…無聲地成了這白色戰場裡的一抹暖色。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八月底。

這一日,剛過中午,有同事因為勞累過度,突然在診室暈倒,清桅只好趕緊過去頂上。

午後日光正烈,診室外的空地上突然炸開刺耳的剎車聲。一輛軍用卡車粗暴地碾過花壇,車未停穩就有四五個滿身硝煙計程車兵跳下來,嘶啞的吼聲瞬間撕裂醫院的平靜:"醫生!快救人!"

清桅剛接過昏倒同事的聽診器,聞聲衝出門時正看見人群像潮水般裂開一道縫隙。武陽第一個撞進她視線,軍裝前襟全是凝固發黑的血痂,左袖被撕得稀爛,臉上混著泥汙和血跡。

他正瘋狂地揮著手臂咆哮:"讓開!全他媽給老子讓開!"

而在他身後,兩個士兵正從車廂抬下一副擔架。深綠色的軍毯下露出毫無生氣的手,指節蒼白地垂落在晃動的擔架邊緣。

清桅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隻手上,一瞬間腦子裡轟的一聲,心臟驟然停跳,所有聲音瞬間褪去,她像被釘死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擔架掠過沾著血汙的野草朝她逼近。

"沈清桅!發甚麼呆!"許宴的吼聲如驚雷劈開她的僵滯。

她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正要跑過去幫忙,誰知腿一軟整個人差點摔了。

“準備手術!”許宴指揮人直往手術室跑。

擔架閃過身邊,她愣神的視線裡看了那張滿是血痕的臉,擔架上的人有著和陸璟堯相似的眉骨,此刻卻面如金紙,胸口纏著的繃帶正不斷滲出鮮紅。許宴已經剪開染血的軍裝,暴露出左胸猙獰的槍傷,彈孔隨著微弱的呼吸冒出細碎血沫。

——不是陸璟堯,是大哥陸閱川。

"貫穿傷!氣胸了!"許宴的喊聲像是從水裡傳來,"清桅!拿胸腔閉式引流管!快!"

她機械地爬起來衝向器械櫃,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鋼瓶。轉身時看見武陽正用完好的右手死死壓住陸閱川頸動脈,虎口全是滑膩的血,聲音卻異常冷靜:"一小時前中的彈,路上吐了三次血。"

消毒水氣味混著血腥湧進口鼻,清桅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好。"

清桅不知道那個‘好’是說了還是沒說,她看見自己嘴動了動,但沒有聽到聲音。她總覺得該說點或問點甚麼,但她腦子完全是懵的,身體下意識跟著許宴往手術室去。

手術室門關上的那一刻,清桅腦子裡突然出現了陸璟堯的臉,他一身狼狽站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滿眼血紅,有一行清淚自眼角滑落,他衝著她喊,一聲一聲,撕心裂肺,悲慟絕望。她努力的想要聽清,但始終沒有聲音,她依稀看著唇形分辨出,是兩個字——大哥。

無影燈投下青白的光,兩處槍傷,一處貫穿,在左腹,一處子彈還卡在胸腔裡,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傷,滿身血漬,幾乎看不到好的地方。

清桅掩在口罩後的嘴唇早已咬出了血,她一句一句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救治才有希望。

許宴用齒鋸拉開肋骨時,碎骨屑混著血沫濺在消毒巾上。"抽吸!"他吼著,手中的胸骨鉗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清桅舉著吸引器探頭,看見胸腔內破裂的肺葉隨著呼吸機節奏微弱起伏。"找彈頭..."許宴的聲音從口罩後悶悶傳來,"鎢鋼彈,應當嵌在第三肋附近。"

護士突然驚呼:"血壓四十!"

"直接心臟注射腎上腺素!"許宴頭也不抬,"清桅,用手指堵住心室破口!"

她徒手探進溫熱的胸腔,指尖觸到心肌微弱的搏動。

許宴突然用肘部撞她:"鑷子!看見彈片反光了!"當他夾著染血的彈片扔進金屬盤時,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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