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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進退兩難

2025-10-15 作者:樂只君

清桅此時還並未完全理解陸璟堯的話,她沉浸在心疼他的哀傷中,將溫柔與真切都給了他。

黑夜無聲,白晝將至。

第二天一早,陸璟堯儼然已恢復了往常鎮定昂揚的司令模樣。

清桅下樓時,就看見他正在院中與舟亭交談,軍裝一絲不苟,剃淨的下頜泛著青灰冷光,與昨夜那個躺在沙發上破碎的男人判若兩人。

"通知軍需處,軍糧改走水路——鐵路橋炸燬那段讓工兵營優先修復。另外……"他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到清桅,朝舟亭吩咐一聲,“你先去安排。”

“是。”舟亭得令,又朝清桅微點頭行禮,便出了永安三巷。

“我以為你已經走了。”清桅笑著走過來,神情舒爽,手裡拿著衣裳正要去醫院。

“我在等你。”陸璟堯伸手牽她,眼中帶笑。

“等我?”

“送你去醫院啊。”

“不用。”清桅連忙拒絕,“你軍部事情那麼忙,我自己過去就行。”

陸璟堯被她過分認真的樣子逗得大笑起來,長臂一展,將人摟進懷裡,“我去找許宴,蹭你的車。”

——

晨光微熹,黑色的汽車在八月清晨的第一縷清風中停在了醫院門口,兩人相繼下車。

清桅沒問陸璟堯為何找許宴,她得趕緊去查房,將人帶到許宴辦公室樓層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陸璟堯走到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裡面先是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接著是某人倒抽冷氣的哀嚎。

門猛地被拉開,一個頂著雞窩頭的年輕男子揉著屁股出現——襯衫釦子歪歪斜斜露出大半個胸脯,褲管一隻挽到膝蓋,睡眼惺忪地嘟囔:"大清早奔喪啊..."

陸璟堯面無表情地打量對方臉上壓出的紅印:"我找許宴。"

話音未落,許宴頂著滿臉水珠衝過來,眼鏡歪斜地架在鼻樑上:"四少!您怎麼..."突然瞥見門邊癱軟的"障礙物",當即飛起一腳:"戴玖遠!滾回你家睡去!"

戴玖遠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蹦起來:"許醫生你卸磨殺驢!昨晚誰陪你通宵值班..."話沒說完就被甩出來的外套罩住了頭。

許宴扒著門框對外吼:"再嚎就把你泡福爾馬林!" 轉身瞬間切換殷勤笑容推眼鏡,結果手忙腳亂捅掉了鏡片。

陸璟堯挑眉看著滾到腳邊的鏡片,又瞥瞥門外正試圖把自己整理得像個人的戴玖遠。許宴乾笑著摸牆:"那甚麼...四少咱進屋聊?保證沒有奇怪生物了。"

話音剛落,窗外突然探出個人頭,戴玖遠笑得一臉諂媚:"許醫生,早飯吃甚麼?" 一隻皮鞋精準飛出窗框,伴隨漸行漸遠的慘叫:"我——的——鼻——梁——"

許宴默默從抽屜取出備用的金絲眼鏡:"見笑見笑。"

陸璟堯緩緩撣了撣肩章:"你們...。"話到嘴邊還是決定拐個彎,“他怎麼在這兒?”

“打仗嘛,”許宴笑得有些無奈,“臭小子膽子小,天天往我這兒躲。”

陸璟堯不置可否地看了他兩眼,也沒再問甚麼,他也不關心。

“你這大一早的找我甚麼事兒?”許宴摸索了半天,找出個乾淨杯子給陸璟堯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好整以暇的等著他發話。

“哈城戰敗,日軍勢頭正盛不會就此作罷,北江和寒江城很快就會成為下一目標,我想讓你帶人去前線支援。”時間緊,陸璟堯說的乾脆利落。

“甚麼時候?”許宴問。

“最遲五天後。”

“沒問題。”

許宴應承得很快,絲毫沒有猶豫,讓陸璟堯心頭莫名驚了一驚。

許宴正埋頭整理戴玖遠睡過的摺疊床,好一會兒,沒聽到聲音,一轉身撞上陸璟堯深沉的目光正看著他,他頓時脖子一僵,“這麼看著我幹嘛?”

陸璟堯沒說話,目光變得有些冷。

許宴察覺到甚麼,扔下手中的被子,乾笑兩聲,認真道,“不是,四少,這都多少年了,你怎麼還這麼防著我,我這麼支援你……”

“就是太支援。”陸璟堯打斷他的話,語氣平淡卻讓人感覺到無形的壓力。

許宴走近,一攤手,面色坦然,“你知道的,我一直想上前線,這是我學醫的初衷。當初願意從北平跑到這裡,也是為此。”

短暫的沉默,卻讓許宴胸頭壓了一口悶氣。

他看著陸璟堯,目光真誠,“你不相信我?”

“我不敢相信你。”

不是不相信,不是不想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許宴心頭驟然跳了一下,千思百轉,背脊有些微微冒汗。對上這樣冷肅嚴厲的陸璟堯,任誰都會慌了神。

但好在許宴認識這個男人不是一天兩天,多少摸到點陸璟堯的脾氣。他看著陸璟堯,他雖然沉著臉,但並沒有洩出半分怒氣或殺意。

是在試探?

許宴凝神兩秒,最後整整了衣領,乾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一揚手懶聲懶氣地道,“那我不去了,可以嗎?”

姿態雖然瀟灑無畏,但只有許宴自己知道,他其實緊張的心都快跳出來了,扶在沙發上的手下意識的摳緊,指節泛白。屏住呼吸不敢錯過陸璟堯的一絲動作。

較之於他,陸璟堯神色倒是鬆弛很多,他點了支菸,半眯著眼光隔著青煙看了看許宴,半晌才開口,“許宴,這不是談事的態度。”

“我能讓清桅跟著你這麼久,自然不會甚麼都不做,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演戲。”

冷靜、銳利,那是一種看著盤中獵物的眼神。

許宴終於有些坐不住,鏡片後的眼睛眨了幾下,身子微微坐直了些。

此刻,他終於明白陸璟堯來找的不是‘醫生許宴’,而是另一個許宴。

但一切都太突然,太緊迫!

大滴大滴的汗從額頭落下來,許宴心跳快得連呼吸都變得短促,他當然想過陸璟堯會有察覺他身份的一天,從接近沈家,接近沈清桅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

但為何會是現在?想殺了他嗎?這顯然不是個好時機,而陸璟堯也並不像會那麼做的樣子。

“你想知道甚麼?”許宴疑問,聲音裡有止不住的顫抖。

“我對你們做的事情不感興趣,我今日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許宴聞言,被揪著的心像是突然被鬆開,他大喘一口氣,抬手擦了下汗,微蹙眉看著陸璟堯,意在詢問。

“我要你想辦法讓清桅離開宣市。”

許宴:??

“最好是去南方或者出國。”

許宴:這……我勸過,但不行。

“那在前線,只要不影響或傷害我軍,你要做甚麼,收集甚麼情報,我只當沒看見。”

許宴:……等等。

許宴一字一句聽著,原本打定主意要回絕,可陸璟堯話音落下,他卻遲疑了。

他再清楚不過,陸璟堯絕非酒囊飯袋的庸碌軍官。想在他眼皮底下動作而不被察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此刻陸璟堯開誠佈公,以條件相商,就意味著他將來能獲得的更多,這般機會實在千載難逢。他等了整整三年,等的就是這樣一個契機。

其實答應陸璟堯不難,因為讓清桅撤離東北本也是他的任務之一,問題是讓她離開宣城、遠避關外……這事他早同她談過,也曾苦口婆心一再相勸,她卻始終不肯。

許宴立在光影交界處,一時竟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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