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怎麼了？！”走近了陸璟堯才發現清桅的眼睛上蒙了一層白布，他心頭一緊急切地問。
他幾乎不敢想象這五天她是怎麼度過的，她頭髮凌亂著，本就纖瘦的手背上更是顯出清癯，薄薄的一層皮裹在嶙峋的骨頭上，青青紫紫，就連嘴角、臉頰上面都還帶著傷，而那些被衣裳遮攔的身上還不知道有多少傷。
陸璟堯額角青筋直跳，眼神恨不得剜了李大雷。
“陸少帥莫急，地牢裡昏暗，出來怕沈小姐眼睛受不了。”說著李大雷一揚手扯掉了清桅眼上的布。
刺目的天光驟然落在臉上時，她下意識眯起眼，卻在看清幾步之外那道身影的瞬間僵住了呼吸。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個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明明再熟悉不過的一雙眼睛，此時卻好像蒙上了一層薄霧，彼此都沉澱了太多讀不懂的情緒。
沈清桅的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他們之間隔著的又何止這幾步距離，還有那些無法言說的苦楚與等待。她想質問，想痛哭，最終卻只是輕輕眨了眨眼——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陸璟堯瞬間紅了眼眶。
“看來你倆之間還真有姦情啊……”一旁的李大雷嗤笑一聲，眼神流轉，出口汙言穢語。
"住嘴！"清桅突然掙扎鉗制，"李大雷，你..."
“還挺兇。”李大雷臉色突變，勒緊沈清桅的後頸，“換人！”
另一邊，陸璟堯將李逸飛推上前來。
沈清桅和李逸飛同時邁步，身影交錯而過。
就在此時——李大雷的手掌突然發力，將沈清桅狠狠推向前方！她素白的身影猛地踉蹌跌出。
“咔！”
“咔！”
一瞬間，兩道身影同時暴起。陸璟堯拔槍的同時，城樓上的王瑞林瞬間拔槍瞄準，槍口直指李大雷後腦。卻在扣動扳機的剎那被王雙死死按住手腕。
"不能是你！"王雙指尖掐進他繃緊的肌肉，聲音壓得極低，"他必須死在你手裡。"她眼底翻湧著經年累月的恨意，卻在望向城下時閃過一絲痛色。
陸璟堯在沈清桅跌倒的瞬間飛身上前，接住即將栽倒的沈清桅，將人攬入懷中。抬頭時，正對上李大雷咧開的血盆大口：
"陸少帥，一路好走啊！"
李逸飛被粗暴拽回的慘叫中，陸璟堯已抱著清桅翻身上馬。她冰涼的手指無意擦過他頸側，激起一陣戰慄。
"駕！"他低喝一聲，韁繩在掌心勒出血痕。黑駿馬揚蹄長嘶，載著兩人衝向城外。
黑雲壓城，驚雷乍起，就在兩人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黑沉雲幕之際——
"砰！"
一聲槍響撕裂天際，驚起飛鳥無數！
陸璟堯猛地勒馬回首，只見城樓之下，李大雷肥碩的身軀轟然倒地，嘴角一絲猩紅在青色城牆中格外刺目。
城樓上，王雙手中的勃朗寧槍口仍冒著青煙，她站在垛口逆光處，眼神冰冷，緩緩開口：“這一槍，是你應得的。”
陸璟堯朝她望了一眼，複雜難辨，他低估了王崇山的野心，也低估那個女人。
幾乎同時，城牆上爆發出震天喊殺聲。王瑞林的部隊與李家親兵已然短兵相接，刀光劍影中，那抹深藍身影如利刃般撕開敵陣。
陸璟堯懷中的人輕輕一顫。他低頭，對上沈清桅盈滿淚光的眼，終是狠狠揚鞭——
"抱緊！"
黑駿馬如離弦之箭射入蒼茫暮色，將身後的血與火盡數拋遠。雨，終於落下來了。
"殺——！！！"
震天的喊殺聲瞬間撕裂雨霧。王雙站在城樓上收起冒著青煙的配槍，冷眼看著城牆內外爆發的混戰。清桅被陸璟堯護在懷中已經遠去，而王瑞林在錯愕中已經帶著親衛殺向城門。
血染寒江。這場蓄謀已久的戰爭，終於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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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陸璟堯將沈清桅緊緊護在懷中，黑駿馬在泥濘中疾馳。他不敢停，從寒江城到紅葦泊三十多公里，必須儘快趕回去跟舟亭，不然多停留一分就多一分危險。
他不知道王雙為何會突然殺了李大雷，但從剛剛殺聲震天的呼喊中，他能猜到，只怕那一槍除了射殺李大雷，還是一個訊號。
——王崇山要滅了李家。
果然是隻睚眥必報的山中惡狼……寒江城要易主了。
雨越下越大，即使清桅被陸璟堯用披風裹在身前，也早已渾身溼透，她的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
"前面有埋伏！"陸璟堯突然勒馬轉向，一枚子彈擦著沈清桅的髮髻飛過。他單手控韁，另一隻手將她往懷裡又按了按："低頭。"
沈清桅下意識抓住他溼透的衣襟，指尖觸及一道尚未癒合的刀傷。陸璟堯悶哼一聲，卻將她護得更緊。
路程已經過半，可是緊跟的槍聲也越來越密集，一聲一聲如爆豆般在耳旁炸響，子彈擊打在青石上迸出刺目火星。陸璟堯猛地勒住韁繩，戰馬前蹄高高揚起，濺起的泥水混著血沫。
"下馬！"他摟著沈清桅滾落馬背，落地時用脊背承受了全部衝擊。順勢揚鞭，黑駿馬長嘶一聲，朝著另一個方向狂奔而去，引開部分追兵。
陸璟堯拽著沈清桅撲進灌木叢，子彈接連穿透他們方才站立處的落葉。他反手抽出腰間的槍，三發點射擊倒最近處的追兵，動作乾淨利落得令人心驚。
"能跑嗎？"他壓低聲音問，雨水順著下頜滴在沈清桅臉上。見她點頭，立即攥緊她的手腕衝向山林深處。
兩人一邊跑一邊反擊，但槍聲仍未減少，清桅跑得呼吸急喘，體力漸漸不支，腳步也越發的凌亂。就在一次躍過倒木時，她突然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前栽去。
"清桅！"陸璟堯回身接住她下滑的身體，掌心觸及一片溫熱，她小腿被尖銳的樹杈劃開一道三寸長的傷口，鮮血正混著雨水往下淌。
"我沒事..."她試圖站直，膝蓋卻不受控制地發軟。陸璟堯已經蹲下身，從襯衣下襬撕了一塊布條，快速紮緊她流血的小腿。
"上來。"他背對著她半跪在泥濘中，肩背繃出凌厲的線條。沈清桅遲疑的剎那，遠處又傳來追兵的呼喝聲。
她遲疑片刻，終是攀上他的背，雙臂環住他的脖頸。陸璟堯的肩背比記憶中更加精瘦，卻依然穩如山嶽。她的呼吸拂過他耳際，兩人都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
"抱穩。"他啞聲囑咐，單手托住她膝彎，另一隻手仍緊握著槍。兩人溼透的衣衫緊貼，分不清是誰的心跳更劇烈些。沈清桅將臉埋在他後頸處，聞到了硝煙、血腥和獨屬於他的松木氣息。
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陸璟堯卻突然拐進一條隱蔽的山縫。驀地，眼睛一亮，左側隱蔽的角落裡有一個石穴，他快步走過去，小心地將清桅放下。
“你在這裡等我。”陸璟堯沉著呼吸，抹開她臉上的水，又將衣裳繫緊，眼睛溫切地看著她。
沈清桅沒說話，只在陸璟堯轉身的那一瞬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角，水盈盈的眸子望著他，震顫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