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8章 她會回來嗎

2025-10-15 作者:樂只君

佩城的城牆如巨龍般盤踞在夜色中,百尺高的牆垛上結著厚厚的冰甲。二十厘米見方的青磚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寒氣逼人。

王雙的貂裘領口積了一層細雪,撥出的白霧在眼前凝結又消散。她望著遠處松花江方向那片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忍不住又緊了緊衣襟:"你真的相信她會回來?"

王瑞林倚在雉堞旁,大衣下襬獵獵作響,在城牆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她會回來。”他聲音不大,裹在高樓的寒風中幾乎聽不清,卻堅定無比。

--

馬匹不安地踏著蹄子,鐵掌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程詩宛攥著韁繩的指節繃得發白,粗礪的麻繩早已磨破掌心。可這疼痛遠不及心口那陣莫名的絞痛——彷彿有根生了鏽的銀針,隨著每次心跳在血肉裡越扎越深。

車窗內,陸璟堯的輪廓被陰影勾勒得格外鋒利。他指間的香菸明明滅滅,火光映出眼底翻湧的暗潮。那雙冷凌的眸子此刻如同黑洞,將她的身影一寸寸吞噬。

"四少..."武陽的手剛搭上門把。

“讓她走。”陸璟堯沉聲打斷。

接著‘啪’地一聲,車燈關掉。

驟然熄滅的車燈像一場默劇的落幕。程詩宛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雪粒簌簌落下。她最後望了眼那團模糊的黑影,忽然揚鞭,策馬揚長而去

馬蹄聲漸遠,陸璟堯指尖的菸灰無聲斷裂。月光如銀紗般披落在程詩宛離去的背影上——她策馬的姿態比記憶中更加颯爽,靛青色的鄂倫春長袍在風中翻飛,腰間銀鏈折射出細碎的冷光,像一串墜落的星辰。

她的長髮掙脫了珊瑚發繩,在夜空中劃出墨色的弧度,像恣意張揚的草原公主。

原來她如今已經騎馬騎的這般好了,他的宛宛在那些不曾看見的日子裡成長得很優秀,卻又讓他覺得陌生,他有一些失落。

菸頭灼傷手指的刺痛將他驚醒。最後一縷屬於她的桅子花香也被江風吹散,他沉沉地閉一閉眼,掩下滿目的思念和不捨。

她不認識舟亭和武陽,也不認識慕青玄,不承認他的九小姐……她好像忘記了沈家,忘記了北平,也包括所有與他相關的一切。

可她說自己程詩宛,那是她的小字,她在杭州時常用的名字,所以她仍有那時候的記憶。

是火車事故的原因?還是王瑞林動的手腳?到底怎麼回事……

陸璟堯眉間皺成了千溝萬壑,濃濃的迷霧在眼中瀰漫不散,車旁已落下一地菸頭,他仍是望著她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回神。

他想是他衝動了……

王瑞林這步棋下得陰毒——將清桅如誘餌般拋在佩城街頭,任她自由行走卻從不露面。這不是疏忽,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試探:試探他陸璟堯的軟肋。

寒意如毒蛇吐信,順著脊椎攀附而上。陸璟堯的軍裝後背洇出冷汗,在真皮座椅上留下深色痕跡。窗外飄雪忽急,打在車窗上如同細密的叩問。

"好一個請君入甕..."他喉間溢位一聲冷笑,後仰時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車頂燈在他臉上投下交錯的光影:王瑞林,你到底在玩甚麼把戲?

驟然睜眼時,眸中已淬出刀鋒般的冷光。指節叩在車窗上,驚醒了後排的武陽:"盯緊王家那批貨。"雪光映著他嘴角揚起的弧度,像是猛獸亮出獠牙前的徵兆:"既然王家七少要玩,那就看看,最後是誰掀了這棋盤。"

--

程詩宛還是低估了此間跑馬的難度,零下二十度的朔風像千萬把冰刀,將她的每一寸肌膚都割得生疼。馬背上的顛簸讓這種痛楚愈發尖銳——彷彿有人正用鐵刷子颳著她的骨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刺痛。

所以在剛剛到達城門口,朦朧間看見王瑞林雪青色的身影時,她就如斷線木偶般從馬上直接栽了下去。

王瑞林飛撲過去雙手接住,連忙將人抱上車,“快,回佟府!”

車廂裡,程詩宛的顫抖如同垂死蝴蝶的振翅。紫黑的唇間溢位斷斷續續的呻吟,牙齒禁不住磕得直響。王瑞林將她箍在懷中,手掌隔著衣料快速摩擦她的後背。

"手...給我..."他試圖握住她蜷縮的手指,卻在觸碰的瞬間被她無意識地躲開。那雙手的十個手指已經腫脹成青紫色,指關節泛著不正常的亮光,薄皮下淤血清晰可見,像是皮下爬滿了詭異的藤蔓。

王瑞林突然扯開自己的衣領,將她那雙可怖的手貼在自己心口。體溫透過襯衫傳遞時,他聽見她發出一聲幼獸般的嗚咽:"疼..."

等回到佟府,銀炭爐燒得通紅,卻仍驅不散程詩宛骨縫裡滲出的寒意。熱水浴、薑湯、貂絨被褥輪番上陣,直到子夜時分,她才在藥效下昏沉睡去。

可她睡的並不安穩,雙膝的舊傷痛的根本無法沉睡,迷迷糊糊到第二日破曉時分,人又發起燒來,王瑞林只好將家裡的醫生請過去,給她打上點滴。

王瑞林從昨晚到家就一直寸步不離的守著,誰也勸不住。他一身西裝,靠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隱在陰影裡,寂靜無聲,像一個神秘的深淵。

他額前的黑髮幾乎擋住了眼睛,讓人無從分辨他到底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但只要詩宛有一點動作,哪怕只是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便會傾身過去檢視,蓋被子擦汗,無一不細緻體貼。

那夜之後,整個王家上上下下都傳,七少爺親自照顧了一夜,真是愛慘了那位程小姐。

程詩宛快日落西山才醒過來,她是餓醒的。趁著她梳洗的時間,王瑞林又著人去安排飯菜。

"瑞林哥,太誇張啦......"程詩宛拍開他探向額頭的手,指尖還帶著參湯的熱氣。她自顧自摸了摸前額,仰臉笑起來時,好像回到了在莫斯科的時光。

王瑞林唇角微抿,替她拉開雕花餐椅。夕陽透過琉璃窗,在屋內投下斑斕的光斑,溫柔恬靜。

餐桌上的銀筷許久未動。程詩宛攪著湯匙,瓷碗裡映出她欲言又止的倒影。"昨晚......"

"不著急,你先吃,吃完再說。"王瑞林推過青瓷湯盞,放在她手邊。

程詩宛隱約覺得氣氛有點奇怪,指尖在湯碗邊沿輕輕摩挲,瓷器溫潤的觸感讓她略微放鬆了些。"其實也沒甚麼,"她舀起一勺參湯,熱氣氤氳中抬起眼簾,"就是遇到個怪人,非說我是他家的九小姐,要把我帶走。"

見王瑞林仍面色平靜,沒甚麼反應,她又繼續道:“但我跟他說,我不是,他認借人了。然後我就回來了。”

王瑞林還是沒說話,就見程詩宛又湊近些,低聲說:“多虧你早上給我那把槍。”

她眉眼彎彎,笑得狡黠,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小孩。王瑞林垂目淺笑,難掩溫柔。

“他們幾個人?”王瑞林淡聲問,給她夾了一塊醬牛肉。

程詩宛低頭喝湯,腦子裡浮現出車內的三個人影,想了想,笑著說,“就一個人。再多我可對付不了。”

王瑞林的銀筷在醬牛肉上方微不可察地一滯。黑色瞳孔驟然緊縮——她竟沒見到陸璟堯?昨夜那輛衝破城門的黑色轎車,分明帶著不死不休的決絕。

王雙那時問他程詩宛會不會再回來,他堅定地回答‘會’。因為他賭的從來不是陸璟堯,而是沈清桅。

陸璟堯那樣驕傲自負,善於發號施令,喜歡掌控別人的人,在經歷了沈清桅失蹤一年之後,再見時他一定會更加小心翼翼,即使迫切地想要帶她走,也會假意尋問她的意見,以示尊重。

可他竟然人都到了眼前,卻能忍住不去見她:到底是不夠愛,還是你別有所圖?

“那就別管了。”王瑞林繼續給她夾菜,“訂婚就定在月底,可好?”

“好啊。”程詩宛笑得嫣然。

“那這幾天就暫時不要出門了,好好在家休養。順便我讓她們過來跟對訂婚事宜。”王瑞林眼神真摯,只容得下她一人。

“嗯,正好醫學院的論文要趕。”程詩宛答應的乾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