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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他的心是空的

2025-10-15 作者:樂只君

本著從不偷聽軍務相關的原則,清桅剛聽到聲音時就已經準備往回撤了,卻在聽到自己的名字時陡然頓住腳步。

南京……軍令狀……她的命?

都是甚麼意思?

腦中神經猛然緊繃,清桅的指尖猛地掐進樓梯扶手。

黑暗中,又傳來林書良的厲喝,“更何況五六萬的大軍,五六萬張嘴張口吃飯、北江的重整防禦、傷員的救助安置,哪裡都不是小數目……是,你陸家有錢,可誰他媽知道這仗要打到甚麼時候!你陸家就是有金山銀山又供得了幾時?!”林書良停了停,深吸一口氣,“你忍心就這麼拖垮陸家,毀了陸伯父一生的心血?”

書房的門沒有關嚴,燈光從門縫裡洩出來,拉了一道長長的光影,半明半暗裡清桅能看到林書良在來回走動的身影,可見他真的氣的不輕。

她不知道陸璟堯是說話聲音太小還是沒有說話,她在一陣沉默裡,只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她大概聽明白了,她被押在了陸璟堯出征東北的軍令狀上……清桅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軍令狀上壓著她的命——這句話像把鈍刀,一點點鋸開她所有的認知。月光從樓梯間的彩窗漏進來,在她顫抖的睫毛上投下破碎的藍影。

她忽然想起陶希撕破臉的那晚,對她吼的那句“你以為陸璟堯為甚麼會把一個人留在北平?”

原來是這個意思。

原來把她留在北平,不是為了她的安全,是為了錢。

樓下林書良的質問還在繼續,可那些字句都化作了尖銳的耳鳴。她機械地數著扶手上的雕花紋路,一顆心直往下墜——原來她不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豪賭的籌碼。

走廊盡頭的老座鐘突然敲響,驚起窗外一群夜鴉。清桅望著自己投在牆上的影子,忽然覺得陌生——那不過是一紙契約勾勒出的輪廓,被釘在“陸太太”的名分裡,連魂魄都是借來的。

好一會兒,林書良再開口,情緒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激動,“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聽我的,真的,現在還不是時候,再等等……至少等再收了佩城。”

“我後天的飛機,你讓清桅跟我走,我親自送她回北平,她不會疑心,也一定安全,好嗎?”

他會怎麼回答?

清桅還沒來得及猜想,樓下傳來茶杯重重擱在桌面的聲響,而後她聽見陸璟堯沉聲說,“好。”

她的心猛地一抽,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好……這個回答,意外又不意外。

清桅嘴角扯起一抹淺笑,嚐到了腥鹹的苦味。如果五姐看見她現在的樣子,大概也要罵一句,‘看吧,我早跟你說了,陸璟堯這個人不行,他心是空的,沒有感情。’

她仿若聽見了警告,卻沒了那時的自信和信誓旦旦,認命般垂眸低頭,重重地點一點頭,她終於看清,認清。

陸璟堯不愛她。

一直都不愛她。

五姐、七哥,陶希甚至早已消失的沈清歡,都說對了。

只有她錯了。

只有她。

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滴一滴砸在被掐的通紅的手心,她死死地咬著下唇,不讓那些痛苦、酸澀、忿恨、絕望跑出一點聲音。

樓下一陣聲響,腳步漸響,光線放亮。

她呼吸一窒,像黑暗裡見不得光的逃兵,轉身就跑。

樓下汽車聲響起,漸漸遠離時,清桅才拉下臉上的被子,深深地喘了一口氣。

夜風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帶了絲絲涼意,連帶著她整個人也清醒不少,剛剛那種被兜水潑了一桶冰水的溺死般的窒息感也散了一些。

清淺的月光透入窗簾,昏暗的屋子裡更多了冷清,她睜著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虛空的某一點,是沉重痛苦後無所適所。

這又欺又騙,死乞白賴的一趟,好像來錯了。

如果沒有來,母親的事她還存著美好的幻想。

如果沒有來,她不會感受到陸璟堯親手扎的這一刀,直中心口。

如果……

沒有如果,他來了。

走廊的地毯雖然吸了大部分的聲音,但她還是一瞬間就辨認出,那一步一步,沉重又穩健的腳步聲是他。

陸璟堯推開臥房門的時候,屋內一片漆黑,他霎時停住,眉心蹙了蹙。

他們同房以來,不管多晚,不管在哪兒,清桅睡覺都會留著床頭那盞壁燈,暖橘色的燈光,小小一角,足夠能看清她的臉。

他以前問過她為甚麼,她說亮著這盞燈,你一回來就能看到有我在等你。

但今天沒有。

他靜靜地在門口站著,眼睛盯著床上那個小小的隆起看了好一會兒,冷厲的眸子終於喚起一絲溫柔,才輕掩了門朝床邊走去。

陸璟堯在床沿坐下,月光透過紗簾,在清桅臉上投下斑駁的影。他伸手想撫平她微蹙的眉,卻在即將觸碰時僵在半空。指尖蜷了蜷,最終只輕輕拂過她散在枕上的髮絲。

床頭櫃上擺著一碟奶皮花糕,有半塊邊緣留著小小的齒痕。他記得這是他曾買過給她的點心,她那次吃了整整兩盒,今日卻...

“宛宛...”他無聲地喚著,喉結滾動。軍令狀的事在舌尖轉了又轉,終究嚥了回去。

清桅在睡夢中翻了個身,露出頸後一小塊肌膚,那是她敏感點,一碰就紅。陸璟堯猛地閉了閉眼,軍裝下的肌肉繃得生疼。南京的密電、林書良的警告,全都化作她枕邊一縷幽香,纏得他幾乎窒息。

最終他只是輕輕拉過錦被,將她露在外面的手蓋好。那隻素來執槍穩若磐石的手,此刻竟有些發抖。

陸璟堯甚麼時候離開的,清桅不知道,她本是懸著一顆心裝睡,可時間長了,昏昏沉沉間竟也真的睡著了。

早上醒時,天已大亮,她睜開眼愣了好一會兒神,昨晚的那些記憶蜂擁而來,她才徹底清醒過來。

林書良是明天的飛機,那她就只有今天一天的時間了。

她必須再去一趟趙府。

日常都是武陽跟著她,她本來還要糾結要找個甚麼理由,才能讓武陽不起疑。但到了樓下才知道,武陽今天被派去出任務了,只有一個沒見過的司機跟著她。

這到好了,她跟李嬸說昨日落了東西在趙夫人那裡,今天去取一趟。

還是昨天一樣的大學校門,還是昨天一樣寧靜閒適的家屬大院。清桅下了車便往那個紅白小樓走去。

清桅的腳步在紅白小樓前猛然頓住。昨日還掛著“趙府”銅牌的門楣,此刻空空如也。她抬手叩門,厚重的實木門竟應聲而開——廳堂內一片狼藉,青花瓷碎片散落一地,那套她曾用過的茶具摔得粉碎。

“趙夫人?”她的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裡迴盪。

屋內死寂得可怕。昨日還擺滿茶點的八仙桌上,如今只餘一圈茶杯印。她顫抖著推開書房門,趙夫人最珍視的《青梧》合訂本散落一地,書頁間夾著的照片全被撕成碎片。

後院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清桅猛地回頭,只見晾衣繩上那件趙夫人常穿的絳紫色旗袍隨風晃動,下襬沾著可疑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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