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芙是被胳膊上的鈍痛弄醒的。
她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還靠在囚車欄杆上,滄溟的獸皮披風蓋在身上,暖得很。胳膊上的疼是電擊的後遺症,痠麻裡裹著鈍痛,抬抬手都費勁。她剛坐直些,系統的聲音就響了。
【釋出支線任務:為燼驍處理右臂咬傷。任務獎勵:狐爪護理膏,體質微弱提升。失敗懲罰:三級電擊。】
腦子裡的提示音不高,卻讓她瞬間清醒。她撐著木板坐起來,往遠處看。燼驍正靠在沙獸邊,右臂上的咬傷用繃帶纏著,卻沒纏好,血漬浸透了布料,紅得刺眼。
雲芙摸了摸腰間的獸皮袋,裡面還有之前剩下的清潔麻布,咬了咬唇,爬下囚車往那邊挪。蛇尾在沙地上拖出淺痕,沒走兩步就被人攔住。
是凜。他站在沙獸旁,灰藍色的狼耳垂著,指尖碰了碰她的胳膊:“還軟著?”
“沒事。”雲芙搖搖頭,往燼驍那邊瞥了眼,“他的傷得重新包。”
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沒說話,只往旁邊讓了讓。
雲芙走到燼驍面前時,他正低頭扯繃帶,大概是扯到了傷口,眉頭皺得死緊,嘴裡還嘟囔著“破傷礙事”。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抬:“又來幹嘛?”
“你的傷。”雲芙蹲下身,把麻布遞過去,“繃帶鬆了,我幫你重新弄。”
燼驍抬眼瞪她,紅瞳裡帶著點不耐煩,卻沒挪胳膊,只哼了聲:“別碰疼了。”
這就算是默許了。雲芙鬆了口氣,小心解開繃帶。咬傷深,齒痕陷在皮肉裡,還沾著沙粒。她沾了點水,用麻布輕擦,動作放得極慢。
“笨手笨腳的。”燼驍罵了句,卻沒動,任由她擦。陽光落在他耳尖上,泛著點紅,連帶著毛茸茸的狐耳都耷拉著,少了之前的尖利。
雲芙沒接話,只專心擦傷口。擦到深處時,燼驍還是悶哼了聲,指尖攥緊了沙獸的鬃毛。她趕緊停手,從獸皮袋裡摸出個小陶瓶,她沒敢說是新得的,只含糊道:“這個能止血。”
藥膏抹上去時涼絲絲的,燼驍的身體明顯鬆了鬆。他瞥了眼陶瓶,又瞥她:“哪來的?”
“之前撿的。”雲芙含糊應著,飛快把新繃帶纏上去。這次纏得緊,卻不勒,她指尖繞著繃帶打結時,不小心碰了碰他的手腕。
燼驍的手腕顫了下,猛地抽回手,卻沒真推開她,只別過臉:“行了,趕緊滾。”
雲芙剛要應聲,就見他往她手裡塞了塊東西——是塊沒開封的乾肉,比之前那塊軟些。“拿著,別到時候沒力氣幹活,又要挨罰。”他說得硬邦邦,卻把乾肉往她手裡按了按才松。
【叮!燼驍黑化值-2%,當前92%。】
她攥著乾肉沒動,餘光瞥見不遠處的滄溟。黑龍坐在沙地上,背對著這邊,卻不知是不是在看,那截露在外面的龍尾尖,正一下下掃著沙地,帶起細沙,看著就心緒不寧。
雲芙想起麻痺霧時他頓住的刀,心裡沉了沉。她把乾肉塞回獸皮袋,拿著剩下的麻布往滄溟那邊走。
“滄溟。”她站在他身後兩步遠,小聲開口,“你的龍翼要不要再看看?”
滄溟沒回頭,聲音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不用。”
“可之前的麻痺霧……”她沒說完,就見他猛地轉過身。
暗金色的豎瞳盯著她,沉沉的,像壓著沙暴。他沒說話,只看著她,那眼神裡的懷疑幾乎要溢位來,大概是覺得,她放霧時故意沒避開他的龍翼。
雲芙被他看得發慌,往前挪了半步:“我不是故意的,霧沒控制好……”
“是不是故意的,重要嗎?”滄溟打斷她,聲音低了些,“你本就沒安好心。”
他說著,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攥得緊,龍鱗擦過她的面板,帶著點涼。他的指尖抵在她手腕內側的薄面板上,能摸到她的脈搏,跳得又快又急。
“別碰我。”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指尖卻沒松,“我的事,不用你管。”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住了。
凜靠在沙獸上,灰藍色的狼耳悄悄豎起來,視線落在滄溟攥著雲芙手腕的手上,沒動,卻把腰間的刀往身後挪了挪。瀾正低頭整理草藥,這時也抬了眼,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腕上停了停,又很快移開,只是捏著草藥的指尖緊了緊。
燼驍剛要開口罵,就被身邊的爍星拉了拉袖子。雙生子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爍星低著頭,指尖指了指滄溟的後背。他的龍翼邊緣,不知何時又滲了點血,沾在沙色的獸皮上,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雲芙也看見了。她心一緊,想掙開手去看:“你的翅膀又出血了……”
“說了別碰。”滄溟猛地鬆了手。
她踉蹌著退了半步,手腕上留下幾道淺紅的指痕。他別過臉,重新靠回沙堆,後背繃得筆直,像是在跟誰較勁。
雲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沒再說話。
日頭往西斜時,隊伍找了處背風的沙丘紮營。
沒人再提白天的事。瀾煮了點草藥水,分了碗給雲芙,沒說話,只遞了雙乾淨的木筷。
凜守在囚車旁,不知從哪撿了塊平整的石板,鋪在車板上,像是怕她坐得硌。燼驍則把自己的沙獸牽到囚車邊,讓沙獸的影子擋著車沿,少讓點風吹進去。
滄溟始終沒說話。他坐在離囚車最遠的地方,背對著所有人,龍翼半攏著,不知是在休息還是在生悶氣。
入夜後,風更涼了。
雲芙縮在囚車裡,把滄溟之前扔進來的獸皮披風裹在身上。披風夠寬,連蛇尾都能蓋住,帶著點暖烘烘的氣息。她閉著眼,沒太睡實,總覺得胳膊還在麻。
後半夜,迷迷糊糊間,她聽見了低喘聲。
很輕,被風聲蓋著,若有若無。
雲芙猛地睜開眼。
是滄溟的方向。她扒著囚車欄杆往外看,月色淡,只能看清個模糊的影子:他半跪在沙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死死按著後背,肩膀抖得厲害。
那低喘聲又響了,帶著點壓抑的痛,是龍翼發作的聲音。
雲芙的心揪了下。白天他捏著她手腕時,後背就滲了血,想來是沒好利索,夜裡風涼,傷勢又犯了。
她悄悄爬下囚車,蛇尾貼著地面走,沒發出聲響。離得近了,能看見他的龍翼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紅,像是腫了,他按在背上的手背上,青筋都繃了起來。
“滄溟?”她小聲叫了句。
話音剛落,他猛地轉過頭。
月色落在他臉上,暗金色的豎瞳裡沒了白天的陰沉,只剩淬了冰的狠戾,像被踩了尾巴的獸。他盯著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厲害,卻帶著十足的警告:
“滾回去。別出聲。”
最後幾個字咬得極重,像是怕被其他人聽見。他的肩膀還在抖,卻硬是挺著,不肯露半分脆弱。
雲芙站在原地,看著他發紅的眼尾,又看了看他按在龍翼上的手,沒動。夜風捲著沙粒吹過,她腰腹間的蛇鱗輕輕顫了顫,她忽然想起白天他攥著她手腕時,指尖那點沒藏好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