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臣皆屏息凝神之後,大公公不緊不慢地重新展開手中那捲金黃的聖旨,然後揚起下巴,用他那獨有的尖利嗓音高聲喊道:
“大王旨意如下:大王子朝克,一向恭敬謹慎,嚴守本分。縱使曾經犯錯,亦能知過善改,其德行可嘉。對待百姓更是猶如親子一般關懷備至,深得民心。自即日起,恢復大王子作為嫡長子所應享有的一切待遇。望大王子能夠攜手諸位兄弟,齊心協力,共同鑄就北清王國的無上輝煌!”
這話剛一說完,原本安靜祥和的宴會大廳瞬間變得嘈雜不堪,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有人滿臉驚愕,聲音顫抖地問道。
“哎呀!大王子不是一直被禁足嗎?怎麼突然就解禁了呢?”另一個人也是一臉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你們看那聖旨上說,要讓大王子帶領著他的兄弟們一同開創北清的輝煌盛世,這難道意味著大王有意立大王子為太子不成?”人群中的一人激動地猜測道。
“可是之前大王明明將唯有太子才有資格佩戴的銀頂飛冠賜予了十三王子呀,如今又恢復了大王子的繼承權,這可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旁邊的人搖著頭嘆息道。
而就在眾人議論不休的時候,剛才還滿心納悶的羅布仁夫此刻卻是面色平靜如水,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悠然自得地拿起一杯酒,然後站起身,對著大王子笑著說道:
“臣恭喜大王子。”
羅布仁夫的聲音如同洪鐘一般,響徹整個大殿,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都清晰無比地迴盪著他那鏗鏘有力的話語。眾人先是一愣,隨後紛紛回過神來,異口同聲地齊聲祝賀道:“臣等恭喜大王子恢復職權!”這祝賀聲此起彼伏,猶如浪潮般一浪高過一浪。
然而,此時那些擁有繼承權的諸位王子們,他們臉上的表情卻各不相同。有的驚訝得合不攏嘴,有的則眉頭緊皺,似乎心中正在盤算著甚麼。而作為主角的大王子朝克,並沒有像人們想象中的那樣欣喜若狂、手舞足蹈。相反,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朝著眾人微微舉杯示意,表示感謝之後,便毫不猶豫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一直在眾人面前表現得如沐春風的三王子阿吉泰,此刻依舊保持著他那標誌性的淺笑,優雅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美酒,彷彿今日所發生的事情跟他毫無關係一樣。
再看四王子布戈奇,他甚至連起身表示一下的意思都沒有,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高高在上的北清王,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八王子溫尼迪爾倒是顯得格外熱情,只見他滿臉笑容地拿起酒杯,然後站起身來,高高地舉起雙手,滿臉笑容地對朝克大聲說道:“小弟在此恭喜大哥啦!”
聽到這話,朝克那張原本就有些僵硬的臉上,嘴角極其艱難地扯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聲音略微發顫地回應道:
“多謝八弟了。”
話音剛落,只見他緩緩抬起手來,拿起面前的酒杯,像是用盡全身力氣一般將其舉到與溫尼迪爾平齊的位置,然後一仰頭,毫不猶豫地陪著溫尼迪爾一飲而盡。
坐在一旁的四王妃見狀,先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四王子布戈奇,接著輕輕地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
布戈奇感受到妻子的示意後,眉頭瞬間皺成一團,滿臉不耐煩地回過頭狠狠地瞪了四王妃一眼,但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慢吞吞站起身來,極不情願地舉起手中的酒杯,拉長著臉對朝克說道:
“恭喜大哥了!”那語氣聽起來毫無半點誠意可言。
朝克對於布戈奇的態度仿若未聞,只是微笑著向他點了點頭,緊接著又動作熟練地給自己再次斟滿了一杯酒,隨後二話不說便仰頭灌進肚裡,陪著布戈奇一同喝下這杯酒。
在那金碧輝煌、莊嚴肅穆的王座之上,北清王正端坐著。然而,此時他的眼神卻不再如往昔那般犀利明亮,而是透著一股混濁之氣,彷彿被一層薄霧所籠罩。儘管如此,他仍強打起精神,努力地打量著下方站立著的幾個兒子們。
巫亞王后則眯起了那雙狹長的美目,慢悠悠地環顧著四周。當她的目光觸及到朝克時,特意停留了片刻。只見朝克一臉憂愁之色,這讓巫亞王后心中暗喜不已。一抹得逞的笑意悄然爬上了她那嬌豔欲滴的臉龐。
隨後,巫亞王后邁著輕盈的步伐,緩緩走到北清王身旁,並優雅地坐了下來。緊接著,她伸出纖細嬌嫩的玉手,輕輕地拉住北清王略顯粗糙的大手,溫柔地摸索起來。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後,彼此的嘴角都不約而同地揚起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坐在下方的八王子溫尼迪爾正用他那深褐色的眼眸斜睨著上方發生的一切。他的眼中此刻泛起了絲絲冷意,宛如冬日裡的寒潭一般冰冷刺骨。
隨著情緒的波動,他不由自主地緊緊握住手中的酒杯,由於太過用力,指尖竟漸漸變得有些發白。
坐在溫尼迪爾身旁的八王妃敏銳地察覺到了丈夫神色間的變化。她心領神會,迅速拿起桌上的酒瓶,動作嫻熟地為溫尼迪爾斟滿了一大杯美酒。
感受到妻子的體貼關懷,溫尼迪爾心頭的戾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他轉過頭來,對著自己美麗動人的妻子微微一笑,示意她不必擔心,自己已然無恙。
此時的明希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座位上,嘴巴里不停地咀嚼著香甜可口的水果。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則像兩顆閃閃發光的寶石一樣,滴溜溜地來回轉動著,饒有興致地觀看著眼前這場好戲。
就在這時,明希不經意間一瞥,竟意外發現丞相蕭峰似乎剛剛一直在偷偷地打量著自己。她心中不禁泛起一陣疑惑,於是連忙轉頭朝著蕭峰所在的方向望去。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到蕭峰身上時,卻見對方已然若無其事地重新端起酒杯,旁若無人般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難道真的是我看錯了不成?可方才蕭峰分明看的就是我這邊啊……明希心裡暗自嘀咕著,一雙美眸依舊緊緊盯著蕭峰,想要從他的表情和舉動中探尋出一些蛛絲馬跡。
“千萬不要一直盯著丞相看,待到時機成熟之時,本侯爺自會安排你們相認。”羅布仁夫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明希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明希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遠處瞟去,忽然像是發現了甚麼似的,輕聲嘆氣道:“哎,你瞧那邊,我怎麼感覺大王子似乎有些悶悶不樂呢?”說著,她伸手指向遠處正一臉愁容的朝克。
羅布仁夫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隨後嘴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一絲玩世不恭的笑容,隨手從桌上拿起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毫不猶豫地扔進自己口中,邊咀嚼邊漫不經心地回應道: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嘛!正所謂‘槍打出頭鳥’,若是換作你處於他那樣的境地,恐怕也難以高興得起來吧。”
聽到這話,明希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繼續追問道:
“可是按常理來說,大王子作為嫡長子,理應是最為名正言順的繼位人選才對啊。如此一來,你是否打算改變你原本支援的物件呢?”
面對這個問題,羅布仁夫只是微微一笑,然後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你有所不知,巫亞王后膝下共有三子,且個個都可謂是人中龍鳳、出類拔萃。以她的心機與手段,又怎會輕易讓先王后之子登上王位寶座呢?再者說了,如今大王子和三王子在朝中幾乎沒甚麼堅定的支持者,而此次王上之所以將他們推到臺前,無非就是想借助這場風波來磨礪四王子和八王子罷了。所以依我之見,最終的王位繼承者大機率將會在這二人之中產生。”
“看來這一切早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那大王子和三王子想必也是心知肚明啊!怪不得大王子雖然恢復了繼承權,但卻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呢。如果不去參與爭奪儲位,以他的身份地位,當個逍遙自在、無拘無束的閒散王爺倒也不錯,可以隨心所欲地度過這一生。然而如今這般情形之下,如果新王順利登基稱帝,那他恐怕就連想要平平安安地活下去都會變成一種奢望嘍。”明希像是突然之間想通了所有關節一般,恍然大悟地感慨道。
“噓——”羅布仁夫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並壓低聲音對明希說:“咱們還是先別議論這些了,好好品嚐一下北清這邊的特色美食吧,在這裡儘量少開口說話。”說著,他用筷子夾起一塊精緻的糕點放入明希面前的碗碟裡,同時眼神示意她趕緊享用。
“哦,我明白了大哥。”明希心領神會地點點頭,然後調皮地吐了下舌頭,隨即伸出筷子將那塊糕點夾起來放進嘴裡輕輕咬了一口。
瞬間,一股香甜可口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讓她忍不住眯起眼睛,臉上露出滿足而陶醉的神情,口中更是連連稱讚:
“哇,這個糕點真好吃!”
看到明希吃得如此開心,羅布仁夫微笑著又給她夾了一塊放在碗裡,溫柔地說道:“既然覺得好吃,那就多吃一些。”
這邊四王子和四王妃也在交頭接耳中。
“夫君,父王這是何意啊?”四王妃嬌聲問道。
“哼。”四王子布戈奇輕哼一聲,如寒風般冷冽地說道:“父皇無非是想擇一更佳的王位繼承人罷了。”
“可他明明已暗示過你,言明要將王位傳於你,如今這般行事,莫非是父王改變主意了?你還是趕緊尋母后問問吧,探探父王的真實意圖。”四王妃憂心忡忡地拉緊布戈奇的手說道。
“找母后作甚?她又非我一人之母。罷了,此事你莫要插手,只需告知岳父,讓他切莫動搖。”布戈奇煩躁地看著遠處的岳父說道,語氣中帶著些許不耐。
四王妃抬眼望去,只見自己的父親此刻正如哈巴狗般圍在大王子的身邊,滿臉諂媚。
四王妃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愧疚之情,那感覺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她的心堤。她心急如焚,趕忙揮手示意自己的貼身丫鬟快些過來。待丫鬟匆匆趕到近前時,四王妃迅速俯下身去,將嘴唇貼近丫鬟的耳畔,壓低聲音,急切而又小聲地交代了幾句話。
只見那丫鬟聽完後,連連點頭,然後便轉身急匆匆地邁開腳步,朝著四王妃父親所在的方向快步而去。
北清王感到身體不適,沒有待多久,就攜同王后巫亞一同起身離開了。
隨著北清王的離去,原本略顯拘謹的氛圍頓時變得輕鬆起來。眾人彷彿一下子掙脫了束縛,不再像之前那般拘束和守禮,整個宴會逐漸進入到了高潮階段。
長相清純可愛的明希,果然如羅布仁夫所言,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麻煩”製造者。
北清國的那些王孫公子以及尚未婚配的大臣們,平日裡看慣了北清女子豪爽灑脫、英勇無畏的模樣。
如今見到如此嬌柔嫵媚、楚楚動人的明希,她身上那種獨特的氣質瞬間就抓住了他們的眼球,令他們為之傾倒。
於是乎,這些人紛紛藉機上前,以恭喜金甲侯喜得義妹之名,爭相與明希攀談搭訕,試圖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這一波接一波如潮水般洶湧而至的猛烈攻勢,令明希眼花繚亂、應接不暇。她手忙腳亂地試圖應對,但卻發現自己如同陷入泥沼一般,越是掙扎便陷得越深,完全不知道究竟該怎樣做才能化解眼前的困境。
而站在一旁的羅布仁夫同樣也是苦不堪言,那一杯接著一杯被強灌下肚的烈酒,彷彿化作熊熊燃燒的火焰,在他的胃裡肆意翻滾著。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照這樣喝下去,恐怕不用等到他血戰沙場,今晚就會成為他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