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訪客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向明希,而請帖則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飄落在她的周圍。她一邊心不在焉地敷衍著這些瑣事,一邊在心中默默地祈禱著南宴使臣的早日到來。師傅的意思此次李修澤來北清是為了兩邦互市,雙方都有立結秦晉之好的意思,原來這就是師傅給自己掙來這個郡主的意思,想讓自己光明正大地回到南宴去。
正月十三,清晨,陽光透過窗子灑在了屋內的餐桌上。冬青手腳麻利地將精心準備的早餐一一擺放在桌上,然後恭敬地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明希優雅地享用著這頓豐盛的早餐。
就在這時,丞相府的許管家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他微微躬身行禮後說道:“小姐,老爺讓我前來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貴客臨門。”
明希聞言放下手中的碗筷,迅速用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回應道:“好的,我馬上就去。”
緊接著,她趕忙吩咐跟隨自己一同來到丞相府的果春和烏亞格:
“快些幫我重新梳妝打扮一番,務必要以最佳的姿態去迎接這位貴客。”
兩個丫鬟都是心靈手巧的姑娘,不一會兒工夫,明希已然煥然一新。身著一襲淡藍色的羅裙,裙襬處繡著精美的花朵圖案;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被挽成了一個別致的髮髻,後面還垂下來一圈小辮子,盡顯姑娘家的俏皮可愛,髮髻上面插著一支晶瑩剔透的粉色玉簪,更襯得她面容姣好、氣質出眾。
明希帶著冬青款步走出房間,沿著青石鋪就的小徑朝著丞相府的前院走去。
一路上,她留意到院子裡靠近河邊的那些樹木枝幹上不知何時已悄然冒出了一點點嫩綠的新芽。她不禁停下腳步,抬眼望去,那點點綠意若隱若現,彷彿在向人們傳遞著春天即將到來的訊息。
再看向河中,原本覆蓋其上的冰層早已消融殆盡。清澈見底的河水緩緩流淌著,不時能看到有調皮的小魚從水中躍出,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而岸邊,一群鴨子和幾隻大白鵝正悠然自得地在水裡嬉戲玩耍。它們時而拍打著翅膀,時而互相追逐打鬧,好不歡快自在!
“師父,我來啦!”明希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快步走進寬敞明亮的大廳。一抬眼,便望見端坐在主位桌子旁的蕭峰,她立刻開口說道。
明希好奇地環顧四周,卻並未發現有任何外人在場,這不禁讓她感到有些納悶。
究竟是甚麼樣尊貴的客人,居然能勞動堂堂北清國的丞相大人親自掃榻相迎呢?而且看師父如此鄭重其事,一大早就畢恭畢敬地等候在此處,這位貴客想必身份極為不凡。
這時,蕭峰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明希身上,眼中閃過一抹讚賞之色:“嗯,今日這身裝扮甚是得體,將我家囡囡襯托得愈發楚楚動人了。”
聽到師父的誇讚,明希心中暗自歡喜,但還是嬌嗔地回道:“是師父準備的衣服襯得我好看。師父,您不是說有貴客臨門嗎?怎的現在還未見到人影呀?”明希忍不住問道。
看著明希欣喜的神色,蕭峰微微皺起眉頭,兩條濃眉如同墨染一般,緊緊地鎖在了一起,他那寬闊的額頭上也隨之出現了幾道淺淺的皺紋。
只見他嘴唇輕啟,語氣平淡卻又隱隱透著一股威嚴地回答道:
“你這般心急作甚?凡事都需有個耐心等待的過程,稍安勿躁,安心等人便是。貴客已然進城,此刻想必正快馬加鞭地朝著我們這裡趕來呢。”
站在一旁的明希向來心思細膩、敏感聰慧,她立刻就從蕭峰看似平靜無波的話語中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這絲不悅宛如一陣輕風拂過湖面,雖然細微,但還是在明希的心中掀起了陣陣漣漪。
她那顆原本因為要迎接貴客而雀躍不已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猛地一沉,所有的喜悅和期待在一瞬間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安和忐忑。
難道是自己方才迫不及待的追問惹惱了師父不成?明希越想心裡越發毛,不禁暗暗懊惱起來。
看師傅的神態,眉頭緊鎖,眸色幽深,緊盯著門口發呆,看樣子今日來的貴客不一般啊。
可明明是師父讓自己前來迎接貴客的呀,自己來了他怎麼又好似不太開心似的。
她思來想去,始終不得其解。難道是師父嫌棄自己來得太晚了?可是,這客人分明還未現身啊!
明希滿心疑惑,卻又因蕭峰此時臉色不佳,不敢再多問半句,只得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乖乖地走到座位旁,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為了緩解不安的情緒,她伸出纖纖玉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輕啜了一口茶水。
然而,明希這般乖巧安靜的模樣,落在蕭峰眼中,卻是愈發令他感到心中氣悶。
他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不停地在明希身上來回掃視著,似是想要透過她的表面看到她內心真實的想法。
好幾次,話到嘴邊,蕭峰卻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最終只是無奈地長嘆一口氣,彷彿心頭壓著千斤重擔一般沉重。
“師父,您是不是有甚麼心裡話想跟徒兒講呀?”明希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疑惑,被蕭峰那來來回回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攪得心神不寧。尤其是聽到他時不時地發出一聲聲嘆息,更是讓她如坐針氈,於是便鼓起勇氣開口詢問道。
蕭峰聽後,先是狠狠地瞪了明希好幾眼,那眼神彷彿能噴出火來,直把明希看得心裡直發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不情願地張開嘴巴說道:
“我說你這丫頭,等會兒見了人家記住,一定要矜持一點兒!咱們女孩子家就得有個女孩子家的樣子,別學著北清那邊的姑娘們,一看到自己心儀之人,二話不說就直接撲上去向人家表白心意。這種行為簡直就是有失風度,哪還有半點兒大家閨秀的風範!”
蕭峰這番話說完,明希聽得雲裡霧裡的,怎麼回事?她暗自思忖著,自己何時曾做出過這般荒唐之事呢?難不成是在失去記憶以前嗎?可是就算那會兒自己年紀尚小,頂多也就只有十幾歲而已,按理說應該還不至於如此奔放吧!
可是這些跟今天要來的貴客有甚麼關係啊?他們此刻在這裡不是為了迎接貴客嗎?怎麼扯到這些小事上面了?
明希一臉無辜地抬起頭,緊緊地盯著蕭峰那張緊繃著的臉,說道:
“師父,您就放心吧,徒兒眼界很高的,一般人可是入不了您徒弟的眼。您快告訴徒兒嘛,那位貴人究竟是誰呀?瞧您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徒兒我真是好奇得緊呢!”
“為師緊張還不是因為你啊!你這孩子,整日裡就知道瘋玩,一點心思都不長進。就憑你這點心眼兒,哪天要是被別人給騙去了,恐怕自己都還矇在鼓裡呢!”蕭峰皺著眉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嘴裡不停地嘮叨著,彷彿要把心中所有的不滿都發洩出來似的。
明希不服,想要好好給師傅證明一下自己,但話還沒出口,只聽得一聲洪亮而又恭敬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過來:
“老爺,貴客到了。”
蕭峰聞言趕緊坐直了身體,撫平自己的衣角,明希也緊跟整理了一下妝容,乖乖站在了蕭峰的身邊。
門緩緩地被推開,只見許管家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進來。他的身後緊跟著一位氣宇軒昂的男子。
那男子臉上戴著一幅銀色的面具,宛如夜空中的明月,散發著神秘的光芒,卻絲毫掩蓋不了他那稜角分明的臉部線條,猶如刀削斧鑿般堅毅。一束編好的小辮子高高地用一個玉帶綁在頭頂,猶如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下面沒有紮起的頭髮上佩戴著紅綠色的瑪瑙松石,猶如繁星點點,點綴著他的高貴與奢華。
他身著一襲月白色的窄袖長衫,衫子質地輕柔,隨風微微飄動,宛如仙人下凡一般飄逸出塵。他腰間束著一條黑色的腰帶,腰帶上懸掛著一個精緻的月牙型玉佩,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溫潤的光芒;旁邊還繫著一個淺綠色的荷包,為整身裝扮增添了一抹清新之感。再往下看,他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的靴子,靴面擦得鋥亮,一塵不染。
身著錦衣華服男子大步流星地邁進房門,他面帶微笑,目光炯炯地看了一眼明希,就徑直落在蕭峰身上,口中朗聲道:
“丞相大人,別來無恙啊!”男人的聲音渾厚有力,果斷乾脆。
蕭峰微微抬眼,看到來人後,站起身站在原位,嘴角勉強扯起一絲笑容,回應道:
“嗯,李公子,一路辛苦了,來,請坐。”然而,那笑容顯得有些僵硬和不情願,似乎心中藏有甚麼難言之事。帶著一絲怨氣重重的坐在主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