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這地裡刨食了幾十年，憑甚麼走！？”
“且不說這是不是你們大燕的地方！晏女！小草！你們這些姑娘是我們看著長大的，過來勸我們舉家搬離故鄉，這對麼？”
“你們這是在助紂為虐！”
“等到大燕走了，到時候高家祠堂仍然屹立不倒，你們幾個！你們！所有人！等到死後無人為你們燒紙立碑！往後生生世世都是孤魂野鬼！”
定親宴結束，洛水村附近的幾個村落該搬遷了，嘩啦嘩啦幾千口子的人，總不能讓他們在這兒等死。
甚至說的難聽些，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別變成喪屍添亂。
所以這個活就落在了那些從小在洛水村長大的少女身上。
以晏女為首，她表情冷漠，看著指著自己說話的長輩。
頭髮花白，身形佝僂，早已沒有當初一句話決定她們生死的氣勢。
招娣兒性子柔，在旁邊好言相勸：“二叔公，是要走的，不走的話那腐屍過來，咬死你們一家老小可怎麼辦呢？”
“你說，你不想讓高家斷根，那你家就能斷了？”
這個走的是懷柔政策。
但二叔公對招娣兒有怨氣，畢竟她和手帕交弄死的村長是他家大侄兒。
親侄子！
“哼，招娣兒，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嫁到大燕，就別來管孃家事了，不然，砍你十回腦袋都不夠！”
哎喲我去！？
招娣兒現在這小脾氣見長，被李杏林慣得，從地上撿了根柴火就想揍他。
小手被晏女拉住，示意她淡定些。
“二叔公此話有理，其實，我也不在意你們的死活，我也不在意高家祠堂。”
“有沒有你們，對大燕不重要。”
“但因為你們給皇后娘娘增加負擔，變成腐屍，這很重要。”
“你不走，可以，二叔公，統計一下村裡不想走的人吧，到時候我一併上報。”
說罷，晏女帶人就走了。
少女身形纖細，怎麼補都補不回來小時候缺失的營養，現在晏女光吃不胖，寬大的官服把她身體包裹住，寒風一吹，她攏起袖子，並吹過一絲不屑。
“晏女，皇后娘娘交代我們的事兒辦不成了，你之前不這樣啊？”
小草拉著晏女的袖子，後者神色自若。
“不會辦不成的。”
洛水村這些人，她看透了。
不過是一群貪生怕死之輩，需要有人開刀才行。
這不，晏女爹孃在這種情況下第一次體驗到被人簇擁和求情的感覺。
大部分人都不願意離開自己的根，所有玩家理解，霍昭燃也理解。
但對於這種以活人祭祀，不把人命放在眼裡的村落，玩家和霍昭燃也是純恨。
懶得搭理。
所以就讓晏女放手去做了。
“晏女，你都不知道吧，你爹孃現在每天在村裡打著你的名號收肉和雞蛋，他們說，只要給他們好處，就可以不用搬走！”
“對啊！你那個弟弟！我都看不下去。”
“你甚麼時候出手治他們？”
兩天過後，時間差不多了。
霍昭燃給晏女的任務期限是一個月，但孩子覺得太久，她要做出個樣子給皇后娘娘看。
十天，她在心裡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
想到自己要做甚麼，少女又有些害怕。
她害怕因為這件事，霍昭燃和大燕那些朋友……
可還是要做。
下雪了。
今年冬天不是寒冬，沒有那麼冷。
外面被白雪裝飾的銀裝素裹。
——吱呀
晏女推開門，身後跟著士兵，向二叔公家裡走了過去。
“二叔公，不願意離開洛書村的名單整理好了麼？”
少女彬彬有禮，說話不卑不亢。
有些時候這些長輩也曾反省過，比如二叔公。
他看著站在屋外要被筆直的晏女，之前，這孩子叫甚麼來著？
賤女。
賤女……
大魏的女人都是這麼長大的。
絕大部分都是。
這就是她們的命。
可如果……當初，多看她們兩眼，是不是這些女子也能成為家裡的頂樑柱。
反觀晏女的弟弟，現在正偷偷摸摸的跟在姐姐身後，看起來就上不得檯面。
老人家閒庭信步的走出門，直視少女雙眼說道：“這片土地是我們先祖安家的地方，只要姓高，就不可能離開。”
“晏女，說起來，你也姓高。”
嘖，噁心。
少女明顯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汗毛漸漸豎了起來，她討厭過去，討厭這個姓氏。
她現在不姓高了。
“姓高麼？姓了之後能進祠堂，還是姓了之後等我百年死後有人給我燒紙啊？”
“二叔公，你們總愛說死去之後的事兒，圖甚麼呢？”
“未卜先知？”
“二叔公，我敬你是長輩，畢竟村中那麼多老人家裡，就你算得上是個人。”
“剩下的，都是畜生！”
晏女回身，看向淅淅瀝瀝走向自己的村民，最前面打頭的就是自己爹孃，他們今天是準備好來阻礙自己了。
這些村民也拿捏住了大燕的弱點，他們發現大燕不會無緣無故殺人。
如果真的看他們不順眼，早就把這洛水村上下都給屠個遍了。
女官蓮步輕移，一步一步的走下臺階，雙眸中的狠厲決絕，是二叔公從未見過的。
不好！
她……
“二叔公，我不姓高，我姓霍，大燕霍後賜姓！”
晏女下巴抬的很高，微微一笑，隨後回身看著湧過來的村民。
“晏女！你爹孃都來了，現在這事兒是你說的算，不然……你就放過我們？”
“對啊對啊，我們在這挺好的，去邊塞城，大家靠甚麼活呢？”
士兵給少女搬來一張椅子，她腿不能久站，小時候幹活累的。
這是霍昭燃和瀟瀟叮囑過的，所以晏女喜歡大燕。
“晏女，之前的事兒，是爹孃不對，但這麼多叔叔嬸子都來了……”
“姐！你就答應我們吧……”
晏女長得不算美，一般吧，正常人。
但她現在一身棕色官服，神色嚴肅的坐在那兒，不知比之前漂亮了多少。
愛人如養花，不只是男女之間的話。
晏女在大燕是有被好好照顧的。
天，陰沉沉的。
少女抬眸瞧著它，愣了半晌。
“你們不願意去大燕，對麼？”
“對對對！”
“閨女，你只要答應爹，以後爹孃肯定好好對你行不？到時候你回家，爹給你殺只雞，不對！殺只豬！你現在是女官，雞配不上你的身份！”
不識抬舉，眼光也不好。
丹鳳眼輕掃過每一個人，隨後，少女抬手，指向領隊的親爹。
“不去大燕，違抗皇命者，死。”
“殺了他，以儆效尤。”
她要狠，她要壞。
她要讓所有人都怕她。
哪怕是……手刃那對兒把自己當畜生養的父母。
“晏女，你瘋了麼？”
說這話的不是洛水村那些村民，是小草。
那些村民已經被嚇傻了。
這可是她親爹啊！親爹都敢下手……
“你這樣會遭報應的！”
報應……
怎麼又下雪了呢？
這次不是鵝毛大雪，而是猶如在大燕吃到的白砂糖一般，沙沙的，落到手中立刻融化。
“我這輩子所有的報應都在洛水村經歷完了，我想，就算上輩子我罪大惡極，也該還完了，可老天怎麼還不來收了我呢？”
“後來我發現，老天是不會救我的。”
“救我的，另有其人。”
招娣兒聽這話就害怕，晏女做事兒就是這樣，趕緊去找人說說吧，能勸就勸。
殺人，可以。
但看下這個命令的是誰，哪怕是她都行。
如果因為晏女一句話親爹丟了命，那就是一輩子的汙名。
“皇后娘娘！您快派人勸勸晏女吧！”
招娣兒一個滑跪來到霍昭燃面前，她正在那逗孩子玩兒呢。
“怎麼了？晏女做事一向有章程……”
“她要下令殺了她爹，親爹！”
之前的事兒玩家們都知道，但手刃親爹這種事，他們敬佩。
晏女真是個狠人。
“那不行啊，那她下輩子真的會受苦的！”
說話的是北鳳霞，在這方面頗為權威。
“這麼的，換個人下令就行了。”
“可以！”
“我去！我官兒比晏女大！”
自己請纓的是瀟瀟，孩子站起來扔了下圍脖，整的還挺有範兒，跟上海灘裡的大哥似的。
但最終沒用上她，因為晏女下令的那一刻，洛水村的村民都跪下鬆了口。
去大燕就去吧，活著總比沒命強。
而且也不是在大燕常住，等到戰事結束了還能回來。
霍昭燃也想讓糯寶回去，但孩子不肯。
“我就要跟娘在一起，生死相依！嘻嘻！”
——大魏皇宮
露水道長在摘星樓樓頂拿著龜背推演，按理說，草原那邊的屍群應該已經突破大燕邊防線了，怎麼現在暗探還沒有傳來訊息？
——咕咕咕
信鴿聲音在上方響起。
露水拆開密函一看，草原指望不上了。
大燕那邊已經研究出瞭解毒血清，不僅如此，他們手裡的炸藥已經足夠抵擋屍群。
“國師，是不是草原那邊計劃有變？”
魏侯恪現在每天都來摘星樓逛一圈兒，從小當儲君培養的人才自然知道大魏現在和大燕的差距。
南淵吳家挺不了太久了，盧凌嶽親自上場，吳家用全部身家在和他拼殺。
可人家……估計只動了三分之一的本錢？
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差距。
“嗯。”
“太子殿下，回去可以同陛下說了。”
“說甚麼？”
“過完年，大軍開拔！直逼燕都！”
到時，他會將所有腐屍再精進一層，讓它們變成刀槍不入的戰爭機器。
霞貴妃，我要你給我師弟償命！
風氏集團和莫氏集團的投資專案正式開啟，三方合作，準備嚴查鳳雛荒年這款遊戲的動向。
這段時間系統也挺難捱，不是在科技上整不過他們，畢竟高了一個維度。
但畢竟要融合位面，所以還要適當放放水。
這不，今天又來和霍昭燃叭叭了。
系統：【這回你知道為啥糯寶能在原著裡當個殺神毀天滅地了麼？】
霍·清澈·女兒奴·昭燃停下手中毛筆。
“不是因為魏侯恪勾引我女兒麼？”
……
系統現在恨自己不是個人，真的。
如果他是個人，一定原地來個葉問表情包，你這不是小丑麼你？！
系統：【喪屍啊！喪屍啊宿主！古代喪屍！】
【你能不能別甚麼都往別人身上賴，你反省反省自己女兒好不好，原著裡糯寶和露水勾結，讓整個天下陷入動盪的事兒你忘了麼？！】
【你第一天過來時候的原著白看了是麼！？】
機器人有些破防，霍昭燃能清楚聽到它炸麥的動靜。
好吵。
但確實是她不對。
就是忘了。
嘻嘻！
霍昭燃：“哎呀！這不是想起來了，激動甚麼？”
“現在我們一起努力，早晚不能讓這喪屍滅世對不？”
“孩子還小，這回跟她沒關係，別甚麼都往糯寶身上賴。”
離融合位面結束就差最後一哆嗦，只要把喪屍這個坎兒渡過去，兩個位面融合就有希望。
剩下的就是地球那邊的問題了，看霍昭燃怎麼跟那邊溝通。
系統：【現在地球那邊已經察覺到我們的不對勁和意圖，怎麼辦？你選擇合作還是隱瞞？】
末世的慘烈只有霍昭燃一人知道，所謂的融合位面，延續人類文明，都是她一廂情願。
如果地球那邊，現在二十三世紀的老祖宗現在不願意呢？
女人緊張的吞了一下口水。
“我……我不知道。”
“但如果能選的話，我選擇合作。”
“姑姑說過，我們不會看著自己亡國，滅種。”
“末世最後只剩下我一個，和滅種又有甚麼區別？”
她攥緊拳頭，痛苦回憶湧上心頭。
霍昭燃不想回憶過去，每個親人的離去對她來說都是一次打擊，可對於離去的親人來說，那是往生、是解脫。
她也打心眼兒裡為他們高興。
和宿主在一起久了，系統甚至能感受到霍昭燃的情緒和心情。
系統：【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放放水，等到時候他們過來找你。】
【宿主，你放寬心。】
【地球不會滅亡的。】
這話一出，剛準備提筆處理公事的霍昭燃愣在原地。
“你會……安慰人了？”
被設定好的程式，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怎麼會安慰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