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笨狼很期待老鐵說的那天,他不好意思的扭捏了一下身體:“聽說中原人都挺不喜歡我們的,說我們是蠻夷。”
老鐵笑得爽朗:“拉倒吧嗷,魏國人還說我們是蠻夷呢!”
玩家們接受不了NPC的死亡,包括老鐵在內。
鳳雛荒年所有的NPC都好像是真正的——人。
有血有肉有情感,若是壞人,死了就死了。
可他們偏偏是一群,努力活著的好人。
現在每天清理屍潮的事情都是玩家們在做,在京城的戶部玩家給他們郵寄炸藥,然後就往山谷裡面扔,每天固定重新整理,能殺多少是多少。
羊肉鍋子鮮美禦寒,這也是草原人都高高壯壯的原因。
晚飯畢,過來支援的玩家在草原玩的也很開心,就在老鐵暈碳準備下線眯一會兒的時候,喇叭專精顛顛兒的跑了進來。
一股寒風湧進帳篷,眾人往後退了一下。
鐵鍋燉大鵝:“咋的了這麼慌慌張張的?”
“屍潮在移動,不知道怎麼回事,它們剛剛有了踩著同伴屍體往上爬的趨勢!”
草原和大燕鄰近,現在草原能有人類存活,不過是因為屍潮在山坳裡被困住,如果有一天它們爬上來,後果可想而知。
現在玩家拿炸藥清掉了一大半,但這種東西只要爬上來一個就能繁衍一群,比蟑螂還噁心。
“我們跟你過去看看!”
玩家們起身,整齊劃一的走了出去。
後面的笨笨狼跟著老鐵已成習慣,他下意識跟上。
高大男人回頭,看著自己身邊這個小豆丁:“你出來幹啥,我們去打架!危險,在家好好待著,等我們回來,嗷。”
笨笨狼沒有倔強,他知道自己現在過去就是給大人添亂。
孩子開心的笑笑,伸手抱了一下老鐵:“那你快去快回,我再殺只羊等你。”
笨笨狼家裡不差,而且現在所有幸存的草原人大部分都擠在皇庭過活,玩家們過來支援之後,草原人也敢出去找羊群了,這不,把大多數的財產都找了回來,現在頓頓乾肉。
其實不吃也行的,老鐵捏了下孩子的臉,騎著馬走了。
他背影瀟瀟,頗有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感覺。
笨笨狼身邊是他阿姆,大人和孩子的悲歡並不相通。
在笨笨狼眼裡,老鐵就是神仙,神仙是不會死的,畢竟他把屍群引走還能全須全尾的回來。
女人摟著孩子,雙眸裡盡是擔憂。
她聽懂了,那些腐屍在往上爬……
剛剛過了幾天好日子……
天神,你怎麼就這麼狠心呢?
玩家們頂著寒風來到山坳近前,周圍幾個玩家拿鐵鍬在往下面拍喪屍,啪啪作響,一聽就是好頭。
“老鐵,咱人不夠用啊,他們速度越來越快,好像又進化了。”
老鐵把自己臉包的就剩一個綠豆眼,他有些好奇:“進化也不是一個晚上的事兒,咱天天看他們,昨天一個個還跟王八似的,咋今天就能上躥下跳了?”
“是不是剛才這邊發生了啥事兒?”
喇叭專精想了想,隨後答道:“確實有,我剛剛過來的時候看到一個黑影,但草原上熊瞎子多,今年不太平,他們應該沒冬眠,咱親友不是讓熊瞎子給吃了好幾次了麼!”
“那就不是熊瞎子,是大魏那邊派過來的人!”
老鐵接到了霍昭燃的聖旨,還有遊戲釋出的任務。
喪屍懼火,火把一撩,它們就往後稍。
但現在這個……
火光略過喪屍猙獰的面孔,抓著巖壁的指甲青紫枯槁。
之前老鐵做這個動作的話,它們百分百會跌落懸崖。
可現在卻對著他齜牙咧嘴。
“哎喲,你們還厲害上了!”
——嘭!一聲巨響,男人直接扔了一包炸藥下去。
“多扔,工學院的給咱們郵寄了一堆,揹包都裝不下!”
“扔可以!但這誇誇往上面爬的咋整,鐵啊,咱越扔它們爬的越快!”
玩家們成包圍形狀圍住懸崖邊,現在這種情況,只能顧一頭兒。
炸藥下去的一瞬間,下面喪屍死傷遍地,可巨響加快了他們的腳步。
老鐵抽出自己背後的大刀:“扔!你們繼續扔!出來多少我擋多少!”
“老子還就不信了!我這武力天賦填滿的萌妹整不過這群死物兒!”
東北女人絕不服輸,就不能說不行這倆字兒!
一把大刀舞的虎虎生風!人刀合一,整個人都透露著瘋癲和爽感。
真的,太爽了!
為甚麼打喪屍的任務那麼熱門,就是因為刻在華國人體內的基因問題。
怎麼說呢,霍昭燃還是不太瞭解他們老祖宗。
她認為,自己祖宗如果具象化,那一定是一個運籌帷幄,心思深沉的東方美人兒,帶著黑色手套坐在王位上,在後面如操盤手一樣操控一切。
但那位東方美人兒的孩子不是,刻在身體裡的暴力基因被義務教育給按下去了。
那種生出來的戰鬥慾望,開啟之後毫無同理心,腎上腺素決定一切。
現在老鐵就是這種情況,喪屍腥臭的味道傳到鼻尖,一刀一個頭,宛如切菜似的。
“老鐵這體格是真好!”
“可不是咋的,用美貌換的!”
老鐵身上不是沒有抓痕和傷口,但玩家們已經習慣了,被傳染?找個懸崖跳下去,摔死,再復活。
一氣呵成。
但草原人不知道,笨笨狼也不知道。
草原王聽說了屍群要上來之後,立刻派人過來支援,現在草原皇庭劃拉劃拉湊一起也就幾千人,這些還算上女人和孩子了。
“鐵鐵!”
喪屍尖牙啃上了老鐵的盔甲,後面還有一隻想偷襲,結果被一箭射穿了眼睛。
熟悉的聲音,老鐵氣的把面罩摘了下去,剛想訓笨笨狼幾句,卻看見那個拉弓射箭的人是笨笨狼的阿姆。
孩子手裡拿著彎月刀跑了過來,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臉上都是眼淚。
“鐵鐵,嗚嗚嗚嗚,你受傷了。”
“你受傷了……”
這一哭,老鐵還訓啥了。
他倒吸一口涼氣:“受傷受傷唄,誰家打架不受傷,你阿爹身上不也都是刀疤麼?”
“不一樣!不一樣!”
笨笨狼有些無助,從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
“被腐屍弄上,是要死的!是會死的!”
“我不想讓鐵鐵死!”
“不想!”
笨笨狼阿姆也掉了幾滴眼淚,她沒有拉開孩子,而是看向天上被烏雲遮蓋的星空。
死就死吧,要是他們一家三口死在一塊兒,也好。
“鐵鐵不會死。”
老鐵把孩子抱了起來,看著過來支援他們的草原人,心裡暖呼呼的。
草原王身邊的近衛,就是笨笨狼親爹他們,已經抽刀開始和喪屍打起來了。
“鐵鐵還得看你去中原呢,嗷。”
老鐵把孩子還給女人,抽刀上前。
“把炸藥給他們!咱們打頭陣!人家為了咱們來都來了!總不能讓草原死人吧!”
玩家們衝的比草原人猛多了,甚至那些近衛都被扒拉到了後面。
哪怕是草原在家做飯的那些女子也有一手好箭術,正好,綁著炸藥往下射。
整整一晚,屍潮被草原人和玩家擋在了大燕國門外。
沒有一人死亡。
但重傷的草原人有很多,包括笨笨狼的親爹,脖子被喪屍啃了個口子。
雖然沒咬到動脈,但大家都知道,過不了多久,他也會變成腐屍了。
男人躺在妻子懷中,旁邊是他的崽子。
他崽子,很好。
知恩圖報。
天空泛起魚肚白,他雙眸漸漸模糊。
“不許哭,以後,你就是你阿姆的靠山。”
“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淚。”
“笨笨狼,你要好好照顧你阿姆,知道麼?”
笨笨狼擦了擦眼淚,難受的話說不出口。
心裡好像有甚麼在堵著,難受。
最後,男人看向老鐵:“大人,我們草原人,不想當這種怪物。”
“你幫幫我吧。”
老鐵在那兒找解毒血清呢,他揹包都是炸藥,沒整理,找半天終於找著了。
“幫你啥啊?”
“等會兒,我先看一下說明書,怎麼給你打。”
他也不是學醫的,打針費勁。
“幫我解脫。”
男人看得開,拿得起放得下。
他如果要死,也要作為人消散在天地間,來甚麼樣,走的時候還是甚麼樣兒。
——吧嗒
手臂上傳來一陣刺痛。
“不解脫,笨笨狼,把你爹弄回去。”
“弄回去?”
哭的大鼻涕氾濫的孩子看向老鐵。
“對啊,把你爹弄回去,養養就好了,這都是外傷,沒啥事兒。”
孩子站起身,認真的看向老鐵:“他會變成腐屍,你也會……”
“我不會,他也不會。”
老鐵把孩子抱了起來,溫聲細語的安慰道:“我們大燕很厲害,它們之前都是人類,得了病才會變成這樣,但我們大燕研究出了藥,能防止讓你阿爸變成腐屍的藥。”
“看看你阿爸,現在是不是好很多了。”
變成喪屍的步驟從眼睛開始,雙眸漸漸浮現一片白霧,但打瞭解毒血清之後,笨笨狼親爹漸漸看得清了。
“阿爸?”
笨笨狼低頭,他阿爸,好像……沒有再惡化!
那邊,玩家們一個一個給手上的草原人打著解毒血清。
“數數,看這次來的人有沒有失蹤的,別因為受傷就跑了,能治,都能治。”
“人在,草原就在。”
“笨笨狼!”
老鐵衝孩子昂了下下巴,孩子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他剛才太失態了,嗷嗷哭,不符合一個小男子漢的做派。
“鐵鐵!你沒事,真好。”
穿著羊皮襖子的小孩兒鑽進冰涼的鎧甲裡。
天是冷的,鎧甲是冷的,但人心是熱的。
嘖,這日子過得。
帶勁兒。
可能,這款遊戲只能陪伴鐵鍋燉大鵝幾年的時間,但此時此刻的心境,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大魏真損啊,想讓我們兩頭捱打,這幾天元城也不消停,不知道露水用了啥辦法,讓元城裡面的喪屍一下子就進化了,跑的堪比博爾特,我死了三次!】
鐵鍋燉大鵝:【草原也是,好就好在這邊地方寬闊,不像圍城那樣兒死板,那洛水村那邊,小白花和孩子咋樣兒?沒事兒吧!】
林馥雅:【事情肯定是沒有的,我們這兒小日子過得還挺好,苗芳芳和淨塵準備定個親啥的。】
喇叭專精:【定親麼?未成年吧?】
林馥雅:【噓,就為了氣露水,主要淨塵這小子有點兒……我感覺有點白切黑啊,他可挺損,為了和芳芳繫結,天天裝清純,然後又把自己壓箱底兒的秘籍拿出來給孩子練。】
北鳳霞:【羨慕,不行我去勾引一下露水試試?】
陸燼戈:【姐姐請自重。】
簡薄明:【?????不許!】
世界頻道吵吵鬧鬧,和洛水村一樣。
把芳芳和淨塵的定親禮完成之後,玩家們準備把洛水村附近的百姓弄到邊塞城去,撤離!
按照這個進化速度,簡薄明懷疑用不了一段時間那群喪屍就能進化出思維,到時候就不好打了。
苗芳芳一身紅衣,她都想好了,如果她有一天,出任務,死了。
那就把意識傳送到遊戲裡,到時候和淨塵好好過日子。
這樣也挺好。
如果自己運氣好,沒死。
那她就每天上來陪淨塵一會兒!
身邊的少年道士紅著臉頰,小手指繞上芳芳腰間紅綢。
“芳芳,我們真的要定親了麼?”
好日子!大喜。
可是師父不在,淨塵心中帶著幾分落寞。
被叫到名字的姑娘大大方方:“必須的!咋的,想反悔啊?”
“後悔也來不及。”
“對了,要不要給你師父去個信兒?”
“萬一他突然不想在魏王手下做事,過來當咱家長輩也行。”
這話純屬於在拱火,露水已經在心裡殺了苗芳芳千百次了。
如果不是這個妖女,他的愛徒怎會背棄師門!?
但淨塵的小腦袋瓜兒卻不這麼想,師父之前那麼好,他還疼自己,現在,只不過是被師叔的仇恨矇蔽雙眼。
如果……
待到他回過神,到時候,他還是師父的愛徒。
他和芳芳一起給師父養老。
苗爹看著淨塵和閨女就樂,這閨女生的,太牛了。
“好!”
“我家的豬終於會拱白菜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