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崎嶇,彷彿一條垂死的巨蟒盤踞在絕壁之上。
整整四個小時,葉楓、李清露、胡八一、王胖子和雪莉楊五人,硬生生用腳掌丈量了這段幾乎垂直於地面的天梯。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們的衣衫,又被山風一遍遍吹乾,在身上結出一層白色的鹽霜。
終於,最後一階石蹬被踩在腳下。
“呼……呼……”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那聲音像是破舊的風箱,“我說老胡,這哪是人走的路啊?”
“這分明是考驗咱們的意志力呢!我這二百斤肉,差點就交代在半道上了。”
胡八一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從揹包裡掏出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眼神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雪莉楊則迅速取出指南針和地圖,眉頭微蹙,似乎在核對方位。
葉楓沒有參與他們的休整。他負手而立,目光穿過翻滾的雲霧,凝視著這片山頂平臺。
李清露靜靜地站在他身側,白衣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她的眼神平靜如水,卻又彷彿蘊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
一條筆直的石道,如同神只遺棄的權杖,橫貫東西。
石道兩旁,濃霧翻滾,那不是凡間的霧氣,它們在陽光的折射下呈現出七彩的流光,氤氳蒸騰,彷彿真的置身於上古神話中的崑崙瑤池。
然而,這仙氣繚繞之下,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寒。
“乖乖……”王胖子站起身,拍了拍大腿,眼睛瞪得像銅鈴,“老胡,你瞅瞅那頭!”
“這他孃的哪裡像是人住的地方?這排場,比那故宮都不差啊!”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頂回蕩,帶著一絲驚惶,更多的卻是難以抑制的興奮。
水麗陽冷哼一聲,聲音尖銳,打破了這迷離的氛圍:“蠢貨,這是給死人住的,活人可不住在這種地方。”
“這是接引亡魂的幽冥王城,你們一個個的,最好別被這幻象迷了眼。”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澆醒了有些沉醉的王胖子。
胡八一抹了把臉上的汗,沉聲道:“行了胖子,少貧兩句。
老葉和李小姐都走遠了,趕緊跟上。
這地方邪性得很,別掉隊。”
五人順著那筆直的石道前行。腳下的石板平整寬闊,每一塊都刻著模糊的雲雷紋,歷經歲月侵蝕,依舊能看出當年的奢華與威嚴。
走了足足五分鐘,那宮殿群的輪廓才在霧氣中漸漸清晰。
古道的盡頭,是一扇巍峨巨門。
門高五米,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築成,上面雕刻著繁複的鬼面圖騰。
兩個猙獰的鬼頭分列左右,獠牙外翻,眼眶空洞,唯獨額頭上各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孔洞,大小恰好能插入一根成年人的手指。
葉楓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胡八一打量著兩扇門上的鬼頭,臉色有些陰沉:“這是‘雙鬼守門’,鑰匙孔。”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想進去,得有對應的‘鑰匙’。”
王胖子湊近看了看,嘖嘖稱奇:“鑰匙?這年頭連鬼都要配鑰匙開門了?”
“老葉,啥鑰匙?是不是那獻王祭司手裡那根狗…哦不,那根法器棍子?”
葉楓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理論上,獻王祭祀權杖上的兩根玉筍是鑰匙。但現在,那玩意兒在山民手裡。不過……”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機關雖死,氣脈卻通。既然是機關,便有開啟之法。”
不等眾人反應,葉楓與李清露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邁步上前。
葉楓伸手按住左側鬼頭,李清露則按向右側。
“你們小心點!”雪莉楊忍不住提醒。
葉楓閉口不言,體內真氣驟然運轉,一股渾厚的真氣順著掌心勞宮穴洶湧而出,注入那冰冷的鬼頭之中。
李清露亦是如此,兩股真氣直接衝入了兩個鬼頭,額頭中央的鑰匙孔。
“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從門後傳來,伴隨著沉悶的齒輪轉動聲。
那兩個鬼頭的眼珠竟然詭異地轉動了一下,額頭處的孔洞中噴出兩股腥臭的黑煙。
轟隆隆——
沉重的石門開始緩緩向內開啟,縫隙越來越大,一股塵封了千百年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泥土、香料和某種無法形容的屍臭味。
“成了!”王胖子低呼一聲,舉著狼眼手電筒就要往裡衝。
“慢著。”葉楓伸手攔住他,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門內的黑暗,“走吧!”
隨後五人便走入了宮殿之中。
好的,我們繼續在這個詭譎的地下王城中探險。
門內並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反而有一種幽幽的、慘淡的光源從四面八方滲透出來。
定睛一看,才發現這光源竟是鑲嵌在牆壁、立柱乃至穹頂之上的無數顆夜明珠。
這些夜明珠大小不一,色澤也從乳白到幽綠不等,它們散發出的光芒並不溫暖,反而帶著一種滲入骨髓的陰冷,將整個大殿映照得如同水底世界,朦朧而失真。
這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前殿。
五人此刻所處的位置,彷彿是巨獸的咽喉。
腳下是黑白相間、鋪砌成巨大八卦圖案的石磚,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扭曲的人影。
大殿極高,抬頭仰望,只能看見一片被煙霧繚繞的黑暗,彷彿連線著九幽的最深處。
“乖乖,這得多少寶貝啊……”王胖子嚥了口唾沫,手中的狼眼手電筒光柱在夜明珠上晃來晃去,眼睛裡都快冒出綠光了。
他是個識貨的,這些夜明珠隨便摳下來一顆,在外面都能換一套四合院。
“別瞎晃悠,胖子。”胡八一低聲喝止,他的目光被大殿兩側的景象牢牢吸住,“看那兒,這是甚麼?”
順著胡八一的手電光望去,只見大殿兩側,從入口一直延伸到深處,排列著無數栩栩如生的雕像。
這些雕像並非凡間工匠的手筆,它們材質各異,有的似石,有的似玉,有的甚至像是由某種不知名的骨骼化石打磨而成。
雕像的姿態更是千奇百怪,有的雙手合十呈祈禱狀,有的張牙舞爪似在搏鬥。
還有的則保持著奔跑跳躍的姿勢,彷彿被施了定身法,凝固在永恆的瞬間。
而這些雕像的面部表情,無一例外,都帶著一種極致的狂熱與虔誠,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大殿正前方。
那裡,赫然聳立著一個巨大的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