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猶如一道驚雷在安力滿耳邊炸響。
他的臉色“唰”地一下就從剛才的油滑變得慘白,手中的茶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茶水四濺。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恐懼,還有一絲被人戳穿秘密的慌亂與惱羞成怒。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整個屋子的氣氛瞬間凝固,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而沉重。
連一向大大咧咧、急著出發的王胖子都暫時忘記了自己的急躁,伸長了脖子,好奇又帶著一絲緊張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看看胡八一,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安力滿。
葉楓和李清露也交換了一個眼神。
胡八一微微一笑,笑容裡卻帶著幾分冷冽:“安力滿老爺子,有道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死者的東西出現在你的手上,你這……可是謀財害命的嫌疑啊!”
“你胡說!”安力滿終於反應過來,聲音尖利,帶著一絲色厲內荏,“我沒有!那批人是自己不聽勸,非要往深處走,遇上了黑沙暴,跟我沒關係!”
“我只是……只是在他們失蹤的營地附近撿到的,這能算甚麼謀殺?”
“撿到的?”胡八一向前一步,目光迫人,“老爺子,茫茫大漠,那麼大的風沙,難道還掩埋不了幾具屍體嗎?但是你偏偏撿到這麼個貼身的銀鐲子?”
“再說了,就算是撿的,發現了失蹤人員的遺物?那你就不應該上報嗎?還是說這幾人的失蹤,本來你就有嫌疑?”
一連串的質問讓安力滿汗如雨下,他眼神躲閃,雙手不停地搓著,嘴裡反覆唸叨著:“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
“你們別問我,我不去,說甚麼也不去那鬼地方了……”
胡八一見他防線有所鬆動,語氣稍緩,開始施展“威逼利誘”的手段。
“安力滿老爺子,我們也知道沙漠兇險,若非萬不得已,也不會來麻煩您。”
“您是沙漠裡的活地圖,只有您能帶著我們安全找到精絕古城,也只有您能帶著我們活著出來。”
他話鋒一轉,又帶上了一絲壓力:“您手上這鐲子,我們現在就可以報官。”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您謀殺,但至少也是個侵佔死者財物、知情不報。”
“到時候,您這‘沙漠通’的名聲還要不要?恐怕到時候,恐怕你得進去個三年五載的吧!”
安力滿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顯然被說中了要害。
胡八一見狀,立刻丟擲誘餌:“當然,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只要您肯帶我們走這一趟,酬勞方面好商量!我們給您的價錢,絕對是市面上最高的,保證您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而且,我們這次有專業的考古隊,裝備精良,不像上一批人那樣魯莽。”
“您只需要給我們指引方向,避開危險,其他的事情不用您操心。”
“事成之後,我們還會額外給您一筆豐厚的封口費,今天這鐲子的事情,就當沒發生過。”
他拍了拍安力滿的肩膀,語氣誠懇:“老爺子,您想想,是拿著這筆錢安享晚年,還是因為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鐲子惹上一身麻煩,哪個更划算?”
“您經驗豐富,我們需要您的幫助,這對我們是一次重要的考古發現,對您來說,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安力滿低著頭,手指摳著衣角,內心激烈地掙扎著。
胡八一的話句句在理,一邊是牢獄之災和身敗名裂的風險,一邊是鉅額的財富和安穩的後半生。
他偷偷瞥了一眼胡八一,又看了看旁邊王胖子那副躍躍欲試,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樣子,隨後看向葉楓,李清露,以及雪莉楊娜期待的目光。
良久,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無奈和一絲決絕:“唉……罷了罷了!我安力滿這輩子走南闖北,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沒想到栽在你們幾個年輕人手裡!”
“也罷,誰讓我欠了沙漠的債呢……”
他頓了頓,看著胡八一,一字一句地說:“衚衕志,我可以帶你們去。”
“但是,你們必須答應我,一切都要聽我的指揮,在沙漠裡,我說不能走,就絕對不能走!”
“否則,就算是閻王爺來了,也救不了你們!”
胡八一聞言,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緊緊握住安力滿的手:“老爺子您放心!”
“我們一切都聽您的!只要能找到精絕古城,酬勞方面,我們絕不食言!”
王胖子興奮地一拍大腿:“太好了!老胡,我就知道你有辦法!安老爺子,您真是深明大義!”
安力滿看著眾人,又看了看窗外茫茫的戈壁,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嘆息:“明天一早,準備出發吧。”
“在這個天氣進沙漠,希望……這次我們都能活著回來。”
雖然,在這個時節只有他一個人敢進沙漠,但是他也不想進去啊,畢竟進去還是十分危險的。
屋子內那股幾乎能凝固空氣的凝重終於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躁動。
第二天,晨曦微露,金色的陽光灑滿了安利滿大叔那座位於沙漠邊緣的小院。
葉楓、李清露、胡八一、王胖子、雪莉楊,還有精神矍鑠的陳教授,一行人早已整裝待發。
安利滿的院子被推開,眾人便見安力滿此時正有條不紊地檢查著十幾只駱駝的鞍具和馱載的物資。
駱駝們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將遠行的氣氛,不安地甩著尾巴,發出低沉的嘶鳴。
“都準備好了嗎?我的朋友,”安利滿操著略帶生硬的漢語開口詢問道。
“沙漠是個喜怒無常的脾氣,我們要敬畏它,但也不能怕它。”
胡八一拍了拍安利滿的肩膀:“安大叔,我們都聽您的。”
王胖子則興奮地摸了摸一隻駱駝的脖子,咧著嘴笑道:“嘿,我說老胡,這騎駱駝進沙漠,可比咱當年在東北鑽林子帶勁多了!”
“就是不知道這駱駝會不會認生,別把我給顛下來。”
雪莉楊白了他一眼,卻也忍不住嘴角微揚:“胖子,說話注意點。”
陳教授則戴著老花鏡,仔細核對著手邊的地圖和資料,不時與葉楓、李清露低聲交流著甚麼,眼神中充滿了對精絕古城的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