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嘯天目光掃過眼前神色各異的眾人,心中猛地一沉。
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倖、負隅頑抗的武林人士,雖然如今自己這方一千多人幾乎個個帶傷,然而若是自己這方人團結起來,拼死衝鋒,或許能逃得出去。
但是他沒料到,此刻竟有小半之眾承受不住那肅殺的軍威和死亡的威脅,“噗通噗通”地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哭爹喊娘地求饒起來。
他們的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哪裡還有半分江湖兒女的風骨。
雷嘯天的臉色瞬間鐵青,如同被人狠狠扇了幾記耳光。
他死死盯著那些跪地之人,嘴唇哆嗦著,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悔恨與絕望。
他口中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悔啊……悔不該當初!”
“若是早知道會是今日這般下場,老夫何必貪圖那“神龍”的血肉!”
“若當初聽那小姑娘的勸,或許……或許還能保得一命,苟全殘生!”
他的眼神渙散,充滿了對過往選擇的無盡懊悔,那“神龍”,在此刻看來,不過是催命的符咒。
一旁的獨眼狼,獨眼中佈滿了血絲,死死盯著眼前這幅混亂、悲慘、卻又無比真實的末日景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他那顆原本還燃燒著一絲鬥志的心,此刻也如同被冰水澆透,徹底涼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為了他們這餘下的人能逃到此處,先前那上百名自願留下斷後的兄弟,是如何用血肉之軀,用生命為他們爭取了這一次的撤離時機。
然而此刻,剛出狼口又入虎穴,那上百人算是白死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獨眼狼的聲音乾澀而微弱,彷彿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他緩緩地、沉重地放下了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飲血無數的鬼頭大刀,“哐當”一聲,刀身砸在地上,濺起幾點沙礫,也砸碎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希望。
他的眼中充滿了灰敗,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十歲,所有的掙扎與反抗,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冰冷的海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鹹澀的海水氣息,呼嘯而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如同無數冤魂在低低啜泣,又像是在為這些即將走向終結的絕望靈魂奏響一曲悲愴的哀歌。
另一邊,五千大宋禁軍如同雕塑般矗立,軍陣森嚴,殺氣騰騰。
他們冷漠地注視著眼前這出鬧劇,眼神裡沒有絲毫憐憫,也沒有任何波動,彷彿在看一場早已預知結局的戲劇,耐心地等待著落幕的時刻。
他們的布人甲在殘陽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手中的長槍如林,直指蒼穹,構成一道堅不可摧的死亡之牆。
而在綜武林人士的身後,那上百名主動留下斷後的武林人士的身影,已然越來越少,最終徹底消失在歸墟海蛇那龐大的身影之前。
他們用生命和熱血爭取來的寶貴時間和一線生機,他們寄予厚望的逃亡之路,最終卻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空忙,一個殘酷的笑話……
“將軍,這些人該如何處理?”一名偏將低聲向領軍的將軍請示。
趙乾面無表情,冷冷吐出四個字:“格殺勿論!”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決絕。
“殺!!!”
隨著趙乾一聲令下,五千大軍如同一道黑色的鐵流,瞬間向前推進。
戰鼓擂動,號角長鳴,震耳欲聾,徹底擊碎了那些跪地求饒者最後一絲幻想。
“拼了!與其跪地受死,不如戰死沙場,落得個痛快!”
雷嘯天猛地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厲色,他撿起地上的兵器,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咆哮。
獨眼狼也重新握緊了刀柄,雖然眼中依舊是絕望,但那絕望之中,卻燃起了一絲同歸於盡的慘烈決絕。
“兄弟們,黃泉路上,有我獨眼狼作伴,不孤單!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殘存的武林人士中,尚有近七八百人血性未泯,或是被求生的本能激發,或是被同伴的吶喊喚醒,紛紛撿起武器,發出絕望的嘶吼,迎著宋軍的軍陣衝了上去。
然而,這不過是困獸猶鬥。
不說他們幾乎個個帶傷,經過和歸墟海蛇的纏鬥,就算保住了性命,他們的體力內力也消耗過大,如今不過是迴光返照而已?
宋軍的軍陣如同精密的殺戮機器,刀槍如林,箭雨如蝗。
前排的盾牌手組成銅牆鐵壁,長矛手從縫隙中刺出,每一次攢刺都帶走一條生命。
弓箭手在後方冷靜地瞄準、發射,羽箭帶著尖嘯,精準地射向每一個試圖反抗的武林人士。
雷嘯天武功不弱,怒吼著衝入大陣之中,連殺數名宋兵,但很快便被數名宋兵圍在中央。
長槍攢刺之下,他身上瞬間多了十幾個血洞,慘叫一聲,不甘地倒在了沙灘上,滾燙的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沙礫。
獨眼狼揮舞著大刀,左衝右突,砍翻了幾名士兵,但他畢竟體力消耗過大,很快便力竭。
一名宋兵瞅準機會,長槍從他肋下刺入,獨眼狼猛地回頭,獨眼中充滿了怨毒與不甘,最終轟然倒地,再也沒有動彈。
那些跪地求饒的人,也並未得到寬恕。
冰冷的刀鋒毫不留情地劃過他們的脖頸,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們卑微祈求的雙手。
在絕對的軍威面前,任何乞憐都顯得蒼白無力。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臨死的慘叫聲、海浪的嗚咽聲交織在一起,譜寫了一曲血腥而絕望的終章。
最終,當最後一名武林人士不甘地倒下,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夠站立起來。
海風吹過,捲起漫天的血腥氣,似乎也帶著一絲疲憊。
數千大軍依舊陣列整齊,冷漠地看著眼前這片狼藉的修羅場。
樹林外,除了屍體,便是武器的碎片和凝固的血跡。
所有試圖反抗的武林人士,無論求饒與否,最終都盡數被宋軍剿滅,無一生還。
趙乾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腳下狼藉的戰場,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與硝煙味,交雜著兵刃斷裂的脆響和瀕死者的呻吟。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武林人士與大宋禁軍的屍體,殘肢斷臂,血染大地,曾經的江湖豪情與軍旅威嚴,此刻都化為烏有。
他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彷彿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塵埃拂過,薄唇輕啟,聲音冷冽如冰:“打掃戰場,清點損失,集結所有的三萬大軍,然下一個目標——‘神龍’!”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殘存禁軍的耳中。
不遠處,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廝殺的歸墟海蛇,正高昂著數十丈長的巨大身軀。
它那覆蓋著如盾牌般大小的鱗片,在殘陽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如同最堅固的玄鐵鎧甲。
一百多名自願留下斷後的武林中人,此刻已盡數化為它腹中餐或身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