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史彌遠與李光二人一前一後,步履匆匆地走進了御書房。
史彌遠神色沉穩,目光深邃,似乎早已預料到陛下召見的緣由;而李光則是一臉剛毅,眼神中帶著幾分急切與期待。
趙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也不與二人寒暄,直接開門見山,沉聲道:“朕決定了,關於金
之事,讓他們自行解決吧,我大宋……按兵不動。”
此言一出,李光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狂喜之色。
他本就是主戰派,一直對金國的侵略恨之入骨,如今陛下決定不插手金國與葉楓之事,這無疑是對金國的一種間接打擊,他如何能不高興?
雖然陛下是讓金國與葉楓他們自行解決,但是,這也是反抗金國的第一步,不是嗎?
“陛下英明!此乃明智之舉!”李光激動地躬身道。
史彌遠的臉色卻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急切地勸諫道:“陛下!萬萬不可啊!”
“若我們不派兵協助金國,那麼金國一旦騰出手來,豈不是會揮兵南下!”
“而且就算是葉楓贏了,他的下一個目標,難保不會是我們大宋!”
“唇亡齒寒的道理,陛下豈能不知?屆時,金國若敗,葉楓那等兇人,我大宋如何抵擋?請陛下三思,三思啊!”
史彌遠的話擲地有聲,句句都指向了潛在的巨大危機。
李光聞言,臉上的喜色也收斂了幾分,雖然他痛恨金國,但史彌遠的擔憂也並非沒有道理。
趙構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與無奈,他看了看史彌遠,又看了看李光。
趙構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歷史滄桑感:“史愛卿,你的擔憂,朕豈能不知?朕又何嘗不怕金國事後遷怒?”
“只是……你們可知,朕為何如此忌憚那葉楓,甚至……寧願得罪金國,也不願輕易招惹於他?”
史彌遠與李光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葉楓之名,具體到何種程度,為何能讓陛下如此諱莫如深,他們卻不甚瞭解。
趙構站起身,揹負著雙手,緩緩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此事,距今已有百年,那時,我大宋一片歌舞昇平,朝廷有意監管,天下的部門名為六扇門!”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開啟了一段塵封已久的禁忌往事:“那一年,葉楓不過是初出茅廬,年紀輕輕,便已是江湖中屈指可數的高手。”
“起因早已模糊,似乎是他的天賦過於強大……六扇門的門主皇甫嵩,因為嫉妒他的天賦,所以給他虛構了一系列的罪名。”
“結果,他,獨自一人,單槍匹馬,殺進了汴梁城!”
“甚麼?!”李光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汴梁城,那可是百年之前的皇都,天下中心,防衛何等森嚴?竟有人能單槍匹馬殺進去?
史彌遠也是瞳孔一縮,他雖久歷官場,心機深沉,但聽到此處,也不禁為之動容。
他隱約聽過一些百年前的傳說,卻從未想過會如此驚悚。
趙構轉過身,臉上帶著心有餘悸的神色,繼續說道:“那一日,汴梁城,血流成河!禁軍精銳,在他面前,如同土雞瓦狗!”
“大內高手,輪番上陣,盡皆殞命!他如入無人之境,直搗黃龍,殺到了皇城根下!”
“當時的六扇門門主皇甫嵩與其一戰,身受重傷,六扇門所有精銳全滅!”
趙構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顫抖,“最終,還是龍虎山的當代天師張象中與其一戰,導致雙方兩敗俱傷。”
聽到兩敗俱傷,史彌遠頓時有些疑惑:“陛下,既然兩敗俱傷,那為何朝廷不趁機將其擊殺呢?”
趙構慘笑一聲,“葉楓雖然也受了傷,但是,當時,與葉楓在一起的,乃是另外一名大宗師境界的強者,大宗師境界的強者,甚至比葉楓更強。”
他的目光掃過史彌遠與李光,一字一句地說道:“史愛卿,你說朕怕金國,不錯,朕確實怕!金國鐵騎,欺我大宋久矣!”
“但與葉楓那等無法無天、視朝廷王法如無物的絕世兇人相比……朕更怕葉楓!金國,我們還能割地賠款,委曲求全,求得一時安寧。”
“可葉楓呢?他若要與我大宋為敵,憑我大宋如今的實力,拿甚麼去抵擋?拿甚麼去‘割地賠款’?”
“百年前,他便有如此實力,如今百年過去,他的實力又增進到了何種地步,無人知曉!”
“張象中雖強,但在朕看來,未必能穩勝葉楓。”
“若我們貿然插手,助金滅葉,一旦葉楓未死,那我們大宋就真的完了!”
“而且就算金國真的能滅了葉楓又如何,到時候葉楓背後的門派出手,我們大宋與金國竟然都會遭殃。”
“要知道,葉楓所在的逍遙派,百年之前,明面上便有兩位大宗師境界的強者。
“如今百年過去了,他們逍遙派又有多少人突破到了大宗師,是三位,四位還是五位呢!”
“如果,葉楓真的出了好歹,逍遙派遷怒於我大宋……史愛卿,你覺得,我大宋,承受得起這樣葉楓的怒火嗎?”
“承受得起一個可能擁有數名大宗師的逍遙派的報復嗎?”
一番話說完,趙構絕望的閉上了眼睛,作為一個國家的皇帝,他最恨的就是這種無法掌控的力量,但是又不得不屈服於這股力量。
史彌遠與李光二人,此刻如遭五雷轟頂。
那番關於百年前葉楓單人獨騎、血洗汴梁的敘述,如同最凜冽的寒風,瞬間穿透了他們的肌膚,讓他們渾身冰涼。
他們久歷朝堂,也算見多識廣,自認心智堅定,但從未想過,百年前的華夏大地,竟曾發生過如此令人毛骨悚然、駭人聽聞的事情!
僅僅是一個人,便擁有了顛覆乾坤、覆滅都城的力量,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人力極限的所有認知,直如神話傳說中的魔神降世。
葉楓的形象,此刻,他的形象瞬間變得無比高大、卻又帶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如同一個從遠古深淵中爬出的魔神。
史彌遠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臉上血色盡褪,想要說些甚麼,卻發現喉嚨乾澀無比,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扼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