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國禮部尚書完顏希尹,攜帶著北國的風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在臨安城外的驛館安頓下來。
他深知此次南下使命重大,關乎大金的興衰榮辱,故而不敢有絲毫懈怠。
稍作休整,便依循外交禮儀,鄭重遞交了國書,措辭謙卑,卻難掩其背後的急切,請求面聖,有要事稟奏。
皇宮深處,垂拱殿內。
宋高宗趙構端坐龍椅,蒼老的面容之上寫著我很疲憊四個大字。
不過他依舊裝作面色平靜,眼神中卻帶著一絲審視。
階下,完顏希尹身著金國官服,略一躬身,行了個不卑不亢的禮節。
“外臣完顏希尹,奉我主大金皇帝陛下諭,恭祝大宋皇帝聖體安康,國運昌隆。”
完顏希尹先是一番程式化的問候,聲音洪亮,迴盪在殿內。
趙構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有勞完顏尚書遠涉風塵。”
“不知貴使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完顏希尹臉上堆起和煦的笑容,開始了漫長的鋪墊:“陛下,外臣此來,一為恭賀,二為商議。”
“近年來,宋金邊境貿易日漸繁榮,互通有無,實乃兩國之福。”
“只是……”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收斂,“在這繁榮景象之下,卻有一股暗流湧動,威脅著兩國的和平與安寧。”
趙構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哦?尚書請講。”
“陛下,”完顏希尹向前一步,語氣變得沉重而懇切,“臣所言,乃是葉楓、王語嫣、李清露、黃蓉四人!”
“此四人,武功高絕,已臻化境,尋常將士,在其面前不過土雞瓦狗。”
“然其行事,卻乖張暴戾,目無王法,視兩國律法如無物!”
他頓了頓,彷彿在積蓄情緒,聲音也隨之拔高,帶著幾分痛心疾首:“其自襄陽起兵以來,他們一路北上,屠戮我大金將士無數!我大金忠勇將士,血灑疆場,屍骨遍野,皆因此獠而起!”
如今,他們更是聚集亡命之徒,兵鋒直指我大金中都,其野心之大,已昭然若揭!”
“此等人物,不啻於洪水猛獸,是宋金兩國共同之禍患啊!”
“畢竟,大宋歷來講究,俠以武犯禁,此等高手不在朝廷的管控之下,豈不是最大的威脅,畢竟今日他能殺我將軍,明日他便能屠殺宋軍。”
殿內一片寂靜,文武百官皆屏息凝神,聽著完顏希尹的控訴。
“若任其如此發展下去,”完顏希尹繼續說道,聲情並茂,“若是這麼下去,必成你我心腹大患!恐不僅我大金社稷危在旦夕,南朝……亦難獨善其身啊!”
“唇亡齒寒的道理,陛下英明,定當知曉!”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趙構,語氣無比誠懇:“我主大金皇帝,念及宋金兩國,數十年來唇齒相依,世代友好(實則是宋向金稱臣納貢的‘友好’)。
“我大金皇帝不忍見此獠橫行天下,塗炭生靈,使兩國百姓再遭戰火之苦。”
“故遣微臣星夜兼程前來,懇請陛下!懇請陛下念在兩國共同安危之計,出兵相助,與我大金南北夾擊,共滅此獠!”
說到此處,他深深一揖:“事成之後,我大金願割讓……”他故意停頓,吊足了胃口,“願割讓黃河以南三州之地,與南朝,以示誠意!並承諾,歲貢可酌情減免!”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割地、減貢,這對於一直受制於金的南宋而言,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趙構端坐龍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目光在階下文武百官臉上掃過,顯然在權衡利弊。
“陛下!”一聲斷喝打破了沉寂。
吏部尚書、主戰派領袖之一的李光,從班列中挺身而出,鬚髮皆張,聲如洪鐘:“完顏尚書此言差矣!”
“葉楓等人,雖行事或有偏激,然其屠戮者乃是你金國躂子,此乃我大宋忠義之士!”
“金賊殘暴,侵佔我河山,屠戮我百姓,此乃國仇家恨,不共戴天!今葉楓等人崛起,實乃天賜我大宋恢復之機!”
李光慷慨陳詞:“陛下!金人乃我世仇!今其遭葉楓所擾,國力受損,正是我大宋北伐中原,收復失地,一雪前恥之良機!”
“若我們出兵,圍剿葉楓等人,豈可助紂為虐,去攻打我漢人義士?”
“當乘此機會,出兵北伐,與葉楓遙相呼應,直搗黃龍,方不負先帝之託,不負天下蒼生之望!”
“李尚書此言差矣!”話音未落,主和派代表史彌遠,立刻出列反駁。
他面色陰沉,語氣尖銳:“陛下,李尚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葉楓等人,名為忠義,實則挑撥我兩國的關係!”
“若他日擊敗金人,又豈能臣服於陛下?屆時,陛下將再添一強敵!”
史彌遠轉向完顏希尹,微微頷首,隨即又對趙構道:“陛下,宋金兩國,已定下海上之盟(此處指的是屈辱的和約),乃是盟國!盟國之間,理應守望相助,共抗外敵。”
“葉楓四人,已被金國列為叛逆,亦為我大宋所不容(因葉楓等人未經朝廷允許起兵)。”
“其威脅,正如完顏尚書所言,關乎兩國存亡!”
他加重語氣:“我大宋國力尚弱,不宜再啟戰端。”
“如今大金願與我聯手,共滅此獠,並許以割地減貢之厚利,此乃千載難逢之良機!”
“陛下當以社稷為重,以百姓安寧為重,答應大金所請,派出高手,協同金國,圍剿葉楓、王語嫣、李清露、黃蓉四人!”
“此四人一除,則邊境自安,宋金和平可期矣!”
“史彌遠,你枉為丞相,你簡直一派胡言!”御史中丞何鑄,亦是主戰派,聞言怒不可遏。
“你忘了靖康之恥了嗎?忘了二帝蒙塵了嗎?金人狼子野心,其言豈可輕信?”
“今日助金滅葉,他日金必反手滅我!唇亡齒寒,你不懂嗎?”
“何中丞,休要危言聳聽!”另一位主和派大臣,籤書樞密院事王倫出列道:“葉楓匹夫,縱使有些微功,亦不能掩蓋其目無朝廷之罪!”
“朝廷命官,尚需聽朝廷號令,他葉楓算甚麼東西?竟敢擅自興兵!此等叛逆,不除何以儆效尤?”
“再者,大金勢大,我大宋若不與之合作,一旦觸怒金人,金兵南下,我大宋何以抵擋?”
“李尚書、何中丞只知空談誤國,不顧朝廷安危!”
“你!”李光氣得臉色發白,“你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大宋百萬軍民,若能同心同德,何懼金人?”
“百萬軍民?李尚書是想讓這百萬軍民再遭戰火,流離失所嗎?”史彌遠冷笑一聲。
“空談誤國,實幹興邦!如今之計,唯有與金聯手,先除葉楓這心腹之患,再徐圖後計,方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