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張知府猛地一拍公案,桌上的茶盞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四濺。
他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那雙平日裡還算溫和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怒火。他一把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地擲在地上,隨即又撿起來,撕了個粉碎!
“大膽刁民!一個區區女子,竟敢如此欺負我兒!”
“我張文遠的兒子,何時受過這等委屈!我若不給你一點顏色看看,我就不姓張!”
他怒吼著,聲音在空曠的大堂內迴盪,帶著徹骨的寒意。
站在一旁的師爺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嚇得一哆嗦,連忙躬身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公子吉人天相,想來也只是受了些驚嚇,並無大礙。”
“無礙?我兒說了,他‘受盡屈辱,顏面掃地’!這口氣,我如何咽得下!”張知府怒視著師爺,厲聲道:“來人!”
“卑職在!”師爺連忙應道。
“給我調集五百府兵!不,八百!不!一千!”張知府似乎覺得五百人還不足以彰顯他的憤怒。
然後說到一天之時,他又覺得只對付一個女子,是不是有點大題小做了?
隨後又開口又改口道:“不,五百精兵即可!讓他們即刻集結,隨我……不,你親自帶隊!”
“卑職遵命!”師爺心中一凜,知道這位知府大人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
張知府來回踱了幾步,怒火稍歇,但眼中的陰鷙卻更濃了。
他停下腳步,對師爺吩咐道:“你聽著,那惡婦騎著一匹黃驃馬,是個女子。”
“據說要是中都,你親自帶領這五百精兵,立刻前往通往中都的幾條要道,給我層層設卡,嚴密盤查!”
“是!”
“記住,”張知府眼神兇狠,似乎想到了甚麼,又改了個口,一字一句地說道,“凡是見到的女子,不論老少美醜,只要疑似,通通給我扣下!”
“仔細盤問,搜查她身上是否有文遠信中所說的那枚西域玉佩。”
“一旦找到,立刻給我把人拿下,押回府衙!”
“我要親自審問,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卑職明白!那……若是……若是抓錯了人,或者那女子背景不凡……”師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他知道官場險惡,凡事留一線的道理。
“背景不凡?”張知府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偏執,“我是此地的地方知府,我張某人就是天!”
“管她甚麼背景!敢欺負我兒,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我低頭!抓錯了?抓錯了再說!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個!我兒的氣,不能白受!快去!”
“是!卑職這就去辦!”師爺不敢再多言,知道此刻的知府大人已經被怒火衝昏了頭腦。他躬身行了一禮,隨即轉身快步走出了明鏡堂,匆匆去調集兵馬。
張知府獨自一人站在堂中,胸口依舊劇烈起伏。
他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紛紛揚揚的海棠花瓣,眼中卻沒有絲毫暖意,只有冰冷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張衙內是他唯一的兒子,是張家的香火,他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他,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委屈!
“敢惹我張家,哼,等著瞧吧……”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弧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張衙內此時的手中正把玩著那枚他說已經被搶走的西域玉佩。
把玩了一會,張衙內將那枚玉佩隨手丟進了房間的一個角落。
另一邊,師爺領命之後,不敢耽擱,匆匆趕往城外的軍營調集大軍。
府兵雖不比京營精銳,卻也都是些身經百戰的漢子,平日裡維持地方治安,抓捕匪盜,也算得力。
得了知府大人的死命令,又是如此緊急的調兵,兵房都頭不敢怠慢,立刻敲響了集結的銅鑼。
“咚!咚!咚!”急促的鑼聲劃破了府衙的寧靜,也驚動了城內百姓。
不多時,五百名裝備齊整、手持刀槍的府兵便在演武場上集結完畢,個個精神抖擻,卻也帶著一絲被緊急徵召的疑惑。
師爺站在點將臺上,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奉知府大人令!有悍匪搶奪了公子財物,正往中都而去。”
“此人囂張異常,不僅侮辱了公子,毆打公子隨從,氣焰囂張!現命我等即刻出發,前往各要道設卡盤查,務必將悍匪緝拿歸案!”
“此悍匪特徵:騎一匹黃驃馬,系一名女子!”
“凡遇此特徵者,無論死活……不,務必生擒!帶回府衙交由大人發落!違令者,軍法從事!”
“得令!”五百府兵齊聲吶喊,聲震四野。
師爺翻身上了一匹快馬,大手一揮:“出發!”
五百府兵分成數隊,如同開閘的洪水,湧出府衙,朝著通往中都的幾條主要官道疾馳而去。
一時間,府城之中,風聲鶴唳,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張知府在明鏡堂內來回踱步,心中焦躁不安。
他既盼著師爺能早日將那“惡婦”抓回,讓他好好出一口惡氣,又隱隱有些擔心,自己兒子信中所言,是否有誇大其詞之處?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旋即便被對兒子的維護之情所淹沒。
“無論如何,敢動我兒,就該付出代價!”他咬著牙,眼神堅定。
殘陽如血,將天際染成一片瑰麗而又詭異的色彩。
對此毫不知情的李莫愁,依舊騎著她那匹神駿的黃驃馬,踏著落日餘暉,不緊不慢地向著中都的方向趕去。
突然,前方官道盡頭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嘈雜之聲,隱約夾雜著兵器碰撞的鏗鏘與士兵的呼喝。
李莫愁心中一凜,她手腕輕抖,猛地向後一拉馬韁,口中低喝一聲:“籲——”
黃驃馬,感受到主人的緊張,前蹄猛地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速度驟然降低,由先前的疾馳變為緩步徐行。
李莫愁催馬,小心翼翼地向著前方那聲音來源處靠近。
轉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李莫愁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前方原本寬敞的官道之上,竟赫然橫亙著一個臨時設定的路卡!
路卡由數根粗大的原木攔截,後面站著數十名身著皂衣、手持刀槍的官軍,一個個面色肅然,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雖然此刻,這官道上除了她李莫愁,再無其他商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