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她準備拂袖而去,另尋他家之時,最後一家名為“匠心營造”的營造行,卻讓她停下了腳步。
這家營造行門面不大,甚至有些不起眼,但其內卻乾淨整潔,牆上掛著幾幅繪製精美的建築圖樣,筆法細膩,構思巧妙,一看便知出自高人之手。
店內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在伏案繪製著甚麼,神情專注。
李青蘿走進店內,目光被牆上一幅“煙雨江南圖”的建築構想圖所吸引。
圖中亭臺樓閣依山傍水而建,與自然景緻融為一體,既有江南的婉約秀美,又不失大氣磅礴,尤其是對水景的運用,更是妙到毫巔。
“此圖何人所繪?”李青蘿忍不住開口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欣賞。
那伏案的老者抬起頭,他目光渾濁卻不失精光,打量了李青蘿和小翠一番,尤其是看到李青蘿身上那股無形的氣度。
老者微微頷首,站起身來,拱手道:“老夫墨先生,此圖乃老夫拙作!不知這位夫人有何指教?”
“墨先生,”李青蘿還了一禮,開門見山,“我欲重建位於太湖曼陀山莊,不知先生可敢接下這樁生意?”
墨先生聞言,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沉吟片刻,問道:“不知夫人對重建有何具體要求?工期、預算、風格……”
李青蘿道:“工期不限,當然是越快越好,預算無憂,我只要最好的效果,風格嘛……”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憧憬,“我要它既有舊莊的雅緻,又要有煥然一新的氣象,亭臺樓閣,水榭迴廊,都要精心設計。”
“尤其是莊內,必須要有曼陀羅花,此乃是重中之重,新的山莊,要能更好地襯托出曼陀羅的妖異與華美。”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要讓它成為太湖中獨一無二、令人過目不忘的仙境!”
墨先生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他一生痴迷建築,最喜挑戰高難度、有特色的工程。
李青蘿的要求雖然苛刻,但也正合他意。他朗聲笑道:“好!夫人有此魄力,老夫便斗膽接下了!”
“百年之前,曼陀山莊之名,老夫亦有所聞,若能親手將其重建,實乃人生一大快事!”
李青蘿見墨先生氣度不凡,又對自己的要求毫無懼色,反而充滿熱忱,心中大定:“如此甚好!墨先生何時可以動身前往曼陀山莊實地勘察?”
墨先生道:“事不宜遲,老夫今日收拾一下行裝,明日一早,便隨夫人前往太湖!”
“一言為定!”李青蘿伸出手。
“一言為定!”墨先生亦伸出手,與她輕輕一握。
李青蘿和小翠出了匠心營造,便與小翠二人向著,姑蘇城之中最有名的松鶴樓而去。
經過百年的時間,松鶴樓還是那個松鶴樓,但是早已物是人非。
踏入松鶴樓,裡面人滿為患,這一幕,李青蘿暗自讚歎:“比起百年前,也不遑多讓!”
一名店小二小心翼翼來到李清露的面前:“這位夫人,您是打尖呢?還是住店呢?”
李青蘿隨意拋去了一錠銀子:“先給我來桌酒菜!”
“好的夫人,” 店小二屁顛屁顛的帶著李青蘿和小翠來到了一個角落之中。
看著小翠依舊拖著那隻老母豬,李青蘿揮了揮手:“小翠,先將老母豬處理了!”
小翠點了點頭,隨即轉身拖著老母豬出了松鶴樓。
松鶴樓內,酒酣耳熱,猜拳行令之聲此起彼伏,正是一日之中最熱鬧的辰光。忽聞“吱呀”一聲門響,一股略顯蕭索卻又帶著幾分彪悍的氣息隨之湧入。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小老頭緩步走了進來。
他身材不高,略顯佝僂,臉上溝壑縱橫,卻偏偏留著一撮修剪得頗為精緻的山羊鬍,隨著他的步伐微微顫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長劍,劍身古樸,劍鞘上鑲嵌著幾顆暗淡的寶石,雖無出鞘,卻隱隱透著一股鋒銳之氣。
他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衫,漿洗得還算乾淨,與尋常江湖客無異。
然而,他身後跟著的幾名青年,卻是標準的丐幫打扮——一身破布麻衣。
這是丐幫弟子手中各自提著一根磨得光滑油亮的打狗棒,眼神中帶著幾分桀驁不馴,四處打量著。
這一行人一踏入松鶴樓,原本喧囂鼎沸的大堂彷彿被人按下了靜音鍵,瞬間鴉雀無聲。
杯盞碰撞之聲、談笑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為首的山羊鬍老頭身上,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
那名先前接待了李青蘿,此刻正忙得腳不沾地的店小二,眼力見兒倒是極好。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立刻堆起了比菊花還要燦爛的笑容,一路小跑。
隨後,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語氣中滿是諂媚:“喲!這不是丐幫的彭長老嘛!甚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今日想吃些甚麼?小的這就給您安排,保證是本店最拿手的招牌菜!”
被稱作彭長老的山羊鬍老頭,下巴微微高昂,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從鼻孔裡發出一聲輕哼,帶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倨傲之色:“嗯,有甚麼好酒好菜,只管給老夫統統端上來!揀你們這兒最好的上!”
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說完,他那雙不大卻精光四射的眼睛便開始在大堂內四處逡巡,彷彿巡視自己的領地。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掃過靠窗的角落,當看到獨自臨窗而坐,氣質清冷絕俗的李青蘿時,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驟然一亮。
彷彿獵人發現了獵物,閃過一絲貪婪與驚豔。
李青蘿今日一襲素雅的淡紫長裙,外罩一件薄紗,容顏絕世,氣質嫻靜,正低頭淺啜著杯中香茗,與世無爭的模樣。
在這嘈雜的大堂中宛如一朵遺世獨立的空谷幽蘭。
彭長老見狀,心中邪念頓生,哪裡還看得上其他位置。
他一把不耐煩地推開身前的店小二,大步流星地向著李青蘿的桌子走去,腳下帶起的風甚至吹得鄰桌客人的衣角微微擺動。
店小二一個趔趄,險些摔倒,連忙穩住身形,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叫苦不迭。
他知道這位彭長老的德性,丐幫淨衣派的長老,為人貪花好色。
店小二連忙追上前幾步,壓低聲音,陪著小心開口道:“彭長老,彭長老!掌櫃的已在二樓給您備好了,清淨雅緻,視野也好,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