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剛被葉楓在心中唸叨了幾句的李青蘿,正漫步在蘇州城內一條頗為繁華的街道上。
她身著素雅卻難掩華貴的衣裙,身姿曼妙,經過一百多年,時間彷彿在他身上停止了一般。
就三十來歲,熟透了的模樣,那份成熟風韻與骨子裡的清冷孤傲,卻依舊引得路人頻頻回首。
“阿嚏!”
一聲清脆的噴嚏毫無預兆地打斷了她的思緒,李青蘿秀眉微蹙,伸出纖纖玉指揉了揉小巧挺翹的鼻子,嗔怪道:“是哪個沒良心的在背後唸叨我?”
她自忖身份尊貴,武功高強,尋常瑣事早已不放在心上,此刻卻無端打起噴嚏,心中不免有些納悶。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淡綠衣裙、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快步來到李青蘿的身邊。
她容貌清秀,眼神靈動,正是李青蘿新收的貼身侍女,名叫小翠。
小翠臉上帶著一絲關切:“夫人,您怎麼了?莫不是方才吹了風,有些著涼了?”
李青蘿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諷的笑意,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幾分傲然:“著涼?小翠,你跟在我身邊也有些日子了,何時見過我李青蘿會著涼?”
“我可是宗師境界的強者,寒暑不侵,說我著涼,那還不如說母豬會上樹呢!”
話音剛落,李青蘿臉上的笑容便是一僵,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頓時噎住。
原來,她說話間信步前行,此刻抬眼望去,前方不遠處,赫然是一家生意興隆的豬肉鋪。
鋪子前的木架上掛滿了各色豬肉,而最顯眼的,莫過於鋪子側面那棵歪脖子樹上。
那裡,一名膀大腰圓的屠夫,正費力地將一頭體型肥碩的野豬倒掛著往樹枝上掛,準備屠宰分解。
那野豬體型龐大,四蹄還在微微抽搐,看那身形和下垂的腹部,分明是一頭母豬!
“……” 李青蘿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她堂堂曼陀山莊女主人,身份何等尊貴,說出的話竟一語成讖,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她眼神銳利地掃了一眼那頭被掛在樹上的母豬,心中無名火起。
“小翠,”李青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去看看那隻豬,是公的還是母的?”
雖然她知道那只是只母豬,但是心中,還有一絲絲的念想。
小翠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見夫人面色不善,不敢多問,連忙點了點頭,應道:“是,夫人。”
隨即快步小跑著來到屠夫跟前,低聲向那屠夫詢問了幾句,又飛快地跑了回來。
“夫人,”小翠跑到李青蘿面前,微微喘了口氣,據實回稟道,“那……那屠夫說,是母的。”
“母的……”李青蘿咀嚼著這兩個字,只覺得一股怒氣直衝腦門,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隨即又變得鐵青,最後整個臉都黑了下來,如同鍋底一般。
她何時受過這等“挑釁”?一句無心之言,竟被這畜生給應驗了!
“豈有此理!”李青蘿銀牙緊咬,胸中怒火翻騰。
她也不管這母豬是不是真的會上樹,此刻只覺得這頭母豬礙眼至極,彷彿是在嘲笑她方才的言語。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暴怒,快步走到那豬肉鋪前。
那屠夫見一位氣質如此出眾的貴婦人帶著侍女前來,先是一愣,隨即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
屠夫堆起笑容:“這位夫人,您要點甚麼?小的這兒有剛殺的新鮮豬肉,保證物美價廉!”
李青蘿看也不看那屠夫,目光死死地盯著樹上那頭母豬,從腰間絲絛上解下一錠沉甸甸的金元寶。
看也不看,“啪”的一聲丟在豬肉鋪油膩的案板上,金元寶與案板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引得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
“這隻母豬,我全要了!”李青蘿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屠夫看著案板上那錠黃澄澄的金元寶,眼睛都直了,這錠金子,買他這一整頭豬,甚至連他半個鋪子都買下了!”
“他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夫人眼光好,這頭母豬是今早剛擒獲的,肉質絕對鮮美!”
李青蘿卻懶得聽他囉嗦,轉頭看向小翠,語氣不容置疑:“小翠,把這隻豬給我處理掉,扔到城外亂葬崗去,越遠越好,我不想再看見它!”
“啊?”小翠也是愣了一下,心想這頭豬何其無辜,但看到李青蘿那陰沉的臉色,不敢有絲毫違逆,連忙點頭應道:“是,夫人!”
說完,李青蘿便不再看那豬肉鋪和那頭倒黴的母豬一眼,冷哼一聲,轉身向著前方走去。
而小翠則走到那棵樹下,那屠夫早已識趣地將母豬從樹上解了下來。
小翠看著那頭足有三四百斤重的老母豬,眉頭微蹙,隨即深吸一口氣,玉臂輕舒,竟單手抓住母豬的一條後腿。
如同提起一隻小雞仔一般,將整個母豬硬生生提了起來,然後拖著便跟在李青蘿的身後,快步離去。
這一幕,頓時讓周圍的路人驚得目瞪口呆,紛紛駐足觀看,議論紛紛。
“我的天!這小姑娘是甚麼力氣?那母豬怕不是有幾百斤重吧?”
“看那貴婦人氣質不凡,身邊的侍女都如此厲害,怕不是哪個武林世家的大人物?”
“單手拖豬……這等神力,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那母豬也是倒黴,不知怎地得罪了這位夫人……”
就這樣,一位風姿綽約、容顏絕世的熟女在前,一位看似柔弱、卻力能扛鼎的少女在後拖著一頭龐大的母豬。
在眾人或震驚、或好奇、或敬畏的頻頻側目之下,漸行漸遠,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擺脫了“母豬上樹”的晦氣,李青蘿的心情卻並未因此好轉多少。
李青蘿總算想起了,他此次來到姑蘇城的正事,那便是重建曼陀山莊。
李青蘿帶著小翠,先後走訪了“魯班閣”、“巧匠樓”等幾家在蘇州城中頗具名氣的營造行。
她眼界極高,尋常的工匠和設計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
要麼覺得設計平庸,缺乏新意;
要麼覺得工匠技藝雖精,卻少了幾分靈氣;
要麼就是聽聞她要重建的是太湖中的曼陀山莊,工程浩大,又地處偏僻,許多營造行老闆都面露難色,或婉言拒絕,或獅子大開口,索要天價。
雖然,他很有錢,但是他也不想做冤大頭。
走著走著,日暮逐漸西斜,李青蘿耐心漸失,她堂堂曼陀山莊女主人,何時受過這等推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