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又是數日光陰悄然而逝。
中都城內,金國皇宮的御膳房依舊是那般的富麗堂皇,香氣瀰漫。
洪七公咂了咂嘴,意猶未盡地將手中最後一根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隨手一丟。
那骨頭在空中劃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不偏不倚落入牆角的穢物桶中,濺不起半點塵埃。
他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打了個飽嗝,帶著幾分滿足,又帶著幾分慵懶地自言自語道:“唔,在這皇宮裡好吃好喝,不知不覺也快半個月了。”
“老叫花子我這肚子是舒坦了,可丐幫裡那群小子,指不定又積攢了多少雞毛蒜皮的事情等著我回去處理呢。”
“唉,這幫主之位,真是甜蜜的負擔啊。”
想到此處,他臉上的愜意之色稍斂,隨即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閃爍了幾下,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動作”
“原地只留下一絲淡淡的酒肉香氣,人卻已消失在御膳房的重重宮闕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丐幫中都分舵,洪七公甫一踏入分舵大門,一個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的漢子便急匆匆地迎了上來,正是丐幫的執法長老魯有腳。
魯有腳手中捧著一塊黑沉沉的木牌,臉上帶著幾分焦急與凝重,見到洪七公,如蒙大赦,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幫主,您可算回來了!”
洪七公目光落在魯有腳手中的木牌上,眉頭微微一挑,伸手接過。
那木牌入手微涼,質地堅硬,正是他之前贈予郭靖與華箏的信物。他心中一動,開口問道:“哦?是何人持此木牌前來尋我?”
魯有腳連忙回道:“回幫主,是幾日之前,有一男一女兩位年輕人前來。”
“他們說有要事求見幫主,那時幫主不在,便留下了這塊木牌,囑咐小的,一旦幫主您回來,便請您務必去城外的道觀之中一敘。”
洪七公摩挲著木牌上的字跡,略一沉吟,隨即問道:“那男的,是不是生得濃眉大眼,忠厚老實,名叫郭靖?”
“女的是不是長得極美,叫穆念慈或者華箏的!”
魯有腳連連點頭:“幫主英明!正是!男的確是叫郭靖,女的則自稱華箏。”
“他們二人當時神色頗為焦急,似乎有甚麼難言之隱。”
“郭靖與華箏……”洪七公點了點頭,將木牌揣入懷中,揮了揮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繼續留意城中動靜。”
“是,幫主。”魯有腳應聲退下。
待魯有腳走後,洪七公臉上的輕鬆之色盡去,眉頭反而越皺越緊,心中暗道:“幾日之前……郭靖和華箏?”
“他們如此焦急地尋我……難道,他們在中都遇到了甚麼天大的麻煩不成?”
念及此,洪七公不再猶豫,腳下發力,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殘影,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中都城外,道觀掩映在一片蒼翠的松林之中,平日裡倒也清靜。
此時,道觀的一間偏殿內,卻是愁雲慘淡,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郭靖、華箏、穆念慈三人圍站在一旁,個個面帶憂色。
郭靖濃眉緊鎖,雙拳緊握,臉上滿是焦急與自責;華箏則是一臉茫然無措,緊緊抓著郭靖的衣袖,大眼睛裡噙著淚水;
穆念慈更是眼圈通紅,神色憔悴,不時望向坐在一旁的兩位長輩。
坐在主位附近的,一位是面色剛毅、飽經風霜的中年漢子,正是楊鐵心。
他此刻雙手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中佈滿血絲,顯然也是徹夜未眠。
在他身旁,還坐著一位身著道袍,仙風道骨的道人,正是全真七子之一的“玉陽子”王處一。
王處一眉頭深鎖,手指掐算著甚麼,臉上亦是一片凝重。
“唉……”楊鐵心長嘆一聲,聲音沙啞,“包惜弱……我那苦命的妻子,如今身陷王府,危在旦夕,我們卻……卻束手無策!”
“完顏洪烈那奸賊,勢大滔天,王府之中更是高手如雲,這可如何是好啊!”
王處一沉聲道:“楊兄弟放心,貧道與丘師兄已然修書,召集同門,不日便會有師兄弟們趕來相助。:
“只是……完顏洪烈狡詐無比,王府守衛森嚴,更有歐陽鋒,沙通天、靈智上人等一眾高手坐鎮,硬闖絕非上策,需得從長計議,尋個萬全之策才行。”
穆念慈也是泫然欲泣:“是啊,爹爹,王道長說的沒錯,如今西毒歐陽鋒已然來到了趙王府,我們硬闖,肯定是自投羅網。”
就在眾人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卻又苦無良策之際,道觀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和疑惑傳了進來:“喲,甚麼事這麼熱鬧,讓老叫花子我在門外就聽到了你們的愁眉苦臉?”
眾人聞言一怔,齊齊轉頭望去。只見門口站著一個乞丐打扮的老者,頭頂破帽,身穿汙衣,腰間懸著個酒葫蘆,不是洪七公又是誰?
“七公!”郭靖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先是驚愕,隨即爆發出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見到了救星一般,一個箭步衝上前去。
楊鐵心和王處一也是又驚又喜,連忙起身相迎:“洪幫主!”
華箏和穆念慈更是喜極而泣,華箏性子最是活潑,此刻也顧不上許多,拉著穆念慈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七公,您可算來了!”郭靖緊緊握住洪七公的胳膊,臉上滿是懇切與期盼。
楊鐵心也上前一步,對著洪七公深深一揖:“洪幫主,久仰您的大名!如今內子有難,還望幫主念在江湖道義,出手相救!”
洪七公看著眾人焦急萬分的模樣,尤其是郭靖那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眼神,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沉聲道:“好了好了,都別急,一個個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鐵心悲憤交加,便將十八年前如何家破人亡,妻子被擄,自己如何顛沛流離。
而妻子則是成為完顏洪烈的王妃之事一併說了出來。
聽到楊鐵心完全將十八年前的事給講了出來,一旁的郭靖很是震驚。
他原本以為他的仇人只有段天德,卻沒有想到一切的始作俑者,卻是完顏洪烈。
王處一則在一旁補充了王府中的高手情況,特別還重點提及了歐陽鋒如今在趙王府之中。
洪七公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待聽完之後,重重一拍大腿,怒聲道:“好個完顏洪烈!老叫花子最恨的就是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楊兄弟放心,此事既然讓老叫花子遇上了,就沒有不管的道理!”
“包夫人是郭靖這傻小子的義母,也算是老叫花子我的半個晚輩,這趙王府,老叫花子我便去闖上一闖!”
聽到洪七公願意出手,眾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大半,臉上都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色。
郭靖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多謝七公!多謝洪前輩!”
洪七公擺了擺手,神色卻依舊凝重:“不過,那趙王府畢竟是龍潭虎穴,高手眾多,不可輕敵。”
“我們得好好合計合計,如何才能既救出包夫人,又能全身而退!”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圍攏過來,開始商議起營救包惜弱的計策來。
道觀內的氣氛,因洪七公的到來,從絕望的冰點,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