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聞言,當即爽快地大笑起來,拍了拍大腿:“姑娘果然是敞亮人!這價格公道,就這麼定了!那先給我來一百斤,我先賣著試試!”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進裡屋,不多時便拿著兩個沉甸甸的紅封出來,遞到蘇青面前:“這裡是一百個大洋,姑娘點點數。”
蘇青也不推辭,接過來拆開紅封,藉著屋裡的光仔細數了數,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塊。她將大洋重新包好揣進懷裡,點頭道:“錢我收下了,明天一早就讓人給您送一百斤底料過來。”
心裡已盤算好,正好六子在,讓他跑這趟腿再合適不過。
“成!”掌櫃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親自送蘇青出了後院。
蘇青回到前廳,把六子和幾個漢子帶到自己新買的小院。
讓他們幾個到後邊庫房去搬糧食了。裝了滿滿一板車,囑咐道:“你們先把這些糧食帶回村,這裡邊有糧有肉,告訴山上的兄弟們過年了都吃飽點,等我忙完了這段時間再過去看你們。”
幾人應了聲,趕著板車匆匆離去。
蘇青跟著六子,坐上小驢車往村裡趕。
剛走沒多遠,天上忽然飄起了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幾點,轉眼間便密集起來,鵝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天地間很快蒙上了一層白茫,連路都有些看不清了。
就在這時,迎面急匆匆走來一個身影,裹著厚厚的棉襖,頂著風雪踉蹌前行,正是徐財主。
風雪太大,幾乎看不清他的臉,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恨意,直勾勾地盯著蘇青這邊。
六子瞥了他一眼,眉頭瞬間皺起,輕輕的甩了一下小皮鞭,加快了車速。
等走遠了些,他才壓低聲音對蘇青說:“姑娘,我看那老頭不是甚麼好東西,眼神兇得很。他這是記恨上咱們了,要是以後給咱們使絆子,實在不行……”
說著,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
蘇青聽了六子的話,頓時有些無語,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胡說甚麼呢?”她語氣嚴肅了些,“我可是本本分分的農戶,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做不來,也不能做。先別管他,咱們回村再說。”
她心裡是有盤算,收拾徐家是必然的,但絕不能用這種蠢辦法。
全村誰不知道她家跟徐家結了怨?徐老頭要是真出了甚麼事,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她們家,到時候有理也說不清,何必自尋麻煩?對付這種人,得用更穩妥的法子。
回到村裡,剛進院子,張大夫就迎了上來,臉色比早上好看了些:“青丫頭,那人今天醒過一次,我給灌了點米湯,現在又睡了,呼吸平穩了不少,算是熬過一劫了。”
蘇青松了口氣,又安撫了六子幾句,讓他好生照看劉老大,這才轉身進了堂屋。
堂屋的爐子燒得正旺,火光跳躍著,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蘇家的人都聚在這兒,老爺子坐在炕沿,手裡攥著旱菸袋,見蘇青進來,眼睛一亮,直起身問道:“咋樣?縣裡那邊咋說?徐大寶那混小子……”
話音未落,蘇家大嫂就端著一個粗瓷碗走了過來,碗裡飄著甜香:“青丫頭快過來,我在爐子上溫著雞蛋糖水呢,你跑了一天,快喝了暖暖身子。”
這糖水是她特意留著的,連自家兒子嘴饞都沒給,就等著蘇青回來。
蘇青接過來,捧在手裡暖了暖凍得發僵的手,輕聲道:“謝謝大伯孃。”
她喝了一口,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不少寒意,這才開口說正事,“徐大寶已經被官府收押了。我估摸著,徐家那老頭肯定捨不得獨苗出事,會拼盡家產去贖人。”
她抬眼看向眾人,目光清亮:“我想趁這個機會,把徐家的地都買下來。”
這話一出,堂屋裡瞬間靜了下來,連爐子裡柴火噼啪作響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老爺子猛地攥緊了菸袋,煙鍋在炕沿上磕了一下,眼神裡滿是震驚。其他人也都你看我,我看你,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徐家那上百畝的地,可是村裡最好的地。這些年靠著這些地,徐家才在村裡橫著走,蘇青竟然想把那些地買下來?這可不是小數目啊!
蘇大強愣了好一會兒才從震驚中回過神,眼睛瞪得溜圓,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幾乎要咧到耳根,他搓著手,語氣裡滿是憧憬:“那……那要是咱家買了徐家的地,往後爹不就是村裡最大的地主了?是不是頓頓都能吃上肉了?”
他咂摸了一下嘴,彷彿已經聞到了肉香,那日子想想就美得很。
蘇青看著親爹這副模樣,忍不住好笑,卻還是輕輕潑了盆冷水:“爹,真要是有了地,您往後可得好好琢磨著種地,別想著偷懶。”
“啊?”蘇大強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一臉不解地瞪著她,“俺都當地主了,還得自己種地?那不就該在家歇著,吃吃喝喝享清福嗎?你看那徐家老爺子,啥活不幹,照樣天天有肉吃!”
“徐家是徐家,咱家是咱家。”
蘇青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堅韌的力量。
“徐家是靠收高額租子壓榨鄉親們,才攢下那些家業,那樣的日子長不了。我買回來的地,租子就收一成半。要是有鄉親想買地,我也按最實在的價格賣給他們,讓大家都能有自己的地種。”
“啥?”這話剛落,蘇家大嫂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噌”地一下從炕沿上跳了起來,嗓門都拔高了八度,“折騰這麼一大圈,最後是給別人做好事?青青,你是不是凍著了,頭腦發熱了?”
說著,她就伸出手,要去摸蘇青的額頭,看看是不是真的燒糊塗了。
蘇青笑著躲開,知道大伯孃是為家裡著想,耐心解釋道:“大伯孃,我心裡有數,這麼做自有我的打算。”
她話鋒一轉,看向屋裡的其他人,“當然了,咱們自家人要是想買地,我也賣,價格肯定給最優惠的,地買回去就直接是你們的。雖說一筆寫不出兩個‘蘇’字,可手裡握著自己的地,總歸更踏實安心,不是嗎?”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水裡,瞬間在蘇家大嫂心裡激起了千層浪。
她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能有幾畝真正屬於自家的地,不用看天吃飯,不用怕地主漲租子。
蘇青這話,正好說到了她心坎裡,讓她的心狠狠一動,剛才的急火頓時消了大半,只是搓著手,眼裡滿是猶豫和期盼。
老爺子在一旁抽著旱菸,沒說話,只是眼神裡的光卻亮了起來,顯然是聽進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