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正低頭用筷子撥弄著鍋裡翻滾的紅油，聽見動靜便轉頭看了過去。
涮羊肉鋪子的掌櫃正站在桌邊，一臉好奇地望著她跟前的小銅鍋。
這掌櫃生得圓滾滾的，肚子微微隆起，臉上堆著笑，看著格外喜慶。
“姑娘，”掌櫃的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你這鍋裡的湯看著就跟旁人不一樣，紅亮紅亮的，這往裡面加的……是辣椒嗎？”
蘇青笑著點頭，用筷子輕輕攪了攪湯底，裡頭的花椒、薑片隨著動作微微浮動：“是我自己配的麻辣底料，用牛油混著大料、辣椒這些炒出來的。”
說著，她從身旁的布包裡拿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小包，遞了過去，“就是這個。”
掌櫃的眼睛一亮，立馬熱情地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拆開油紙。
一股濃郁的香辣味瞬間散開，混著牛油的醇厚，直往人鼻子裡鑽。“嚯，好香啊！”他忍不住讚了一聲，又試探著用指尖摳了一點點底料，放進嘴裡細細咂摸。
才嚼了兩下，他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額頭瞬間冒出細密的汗珠，一個勁地嘶嘶吸氣：“好……好辣！這後勁可真足！”
蘇青早有準備，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溫水遞過去：“這裡面不光有辣椒，還放了不少花椒，又麻又辣。”
她看著掌櫃的狼狽模樣，眼底帶了點笑意，“看您這樣子，是對這底料有想法？”
掌櫃的猛灌了幾口溫水，才緩過那股子辣勁，抹了把嘴，臉上的神情卻越發認真：“實不相瞞，姑娘，我還真有點想法。”
他指了指店裡其他桌的清湯鍋，“我這鋪子開了有些年頭，一直賣的是清湯涮肉，雖說老主顧不少，但總有人嫌味道淡，吃著不過癮。您這麻辣底料，又香又夠勁，我瞧著正合適！”
他怕蘇青著急，又連忙補充道：“您先趁熱吃，這會兒店裡人多，也不是說事兒的時候。您慢慢吃，吃完了咱再細聊，成不？”
“行。”蘇青爽快應下。
掌櫃的見她應了，臉上的笑意更濃，轉身就衝後廚喊了一嗓子，不多時，夥計就端著兩盤切得薄薄的鮮羊肉送了過來，還額外加了一盤脆嫩的百葉。
“姑娘，這幾盤是小店送的，您嚐嚐鮮！”掌櫃的笑著說，又忙活去了。
蘇青謝過夥計，夾起一片切得薄如蟬翼的牛肉，放進沸騰的紅油鍋裡。
不過片刻，牛肉就捲成了好看的弧度，撈出來在調好的芝麻醬裡打個滾，送進嘴裡。
麻辣的鮮香混著芝麻醬的醇厚，裹著嫩滑的牛肉在舌尖炸開，又麻又辣又香，吃得人渾身舒坦，別提多痛快了。
六子他們幾個大男人，飯量本就驚人，這會兒對著一鍋香辣沸騰的涮肉，更是沒了節制。一盤盤切得薄如紙片的羊肉、鮮嫩的百葉、爽脆的青菜，剛端上桌就被他們風捲殘雲般倒進鍋裡，筷子翻飛間，不多時就空了十來個盤子。
“呼——舒坦！”六子抹了把油光鋥亮的嘴，打了個滿足的飽嗝，看向蘇青的眼神裡滿是感激，“還是跟著青姑娘有肉吃，這麻辣鍋子，比家裡的糙米飯香多了！”
旁邊幾人也紛紛點頭附和，臉上都帶著酣暢淋漓的笑意。
蘇青被他們逗笑了，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貧嘴了。”她看向眾人，語氣認真了些，“你們幾個等會兒我讓人給你們裝點糧食，先回村去。劉大哥傷還沒好利索，就先在我那邊養著，方便照看。”
六子一聽，眼睛一亮，立馬湊了過來，臉上帶著點討好：“青姑娘，要不我留下吧？我去伺候我大哥，他一個大男人行動不便，身邊沒人照應哪行啊？”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高個漢子就不樂意了：“六子你這話就不對了，憑啥就你去？劉大哥也是我大哥，我去伺候更合適！”
“我去！”“我留下！”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吵著要爭這個活計。
蘇青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連忙抬手製止：“行了行了，別爭了。六子跟劉大哥最親近，就你去吧。”
六子頓時喜上眉梢，衝其他人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你們先在這兒坐著歇會兒，我去跟掌櫃的聊聊。”蘇青說著，便起身跟旁邊的小二打了聲招呼，跟著他往後院走去。
後院是掌櫃的歇息算賬的地方，擺著張八仙桌，看著倒也清淨。
見蘇青進來，掌櫃的連忙起身讓座，給她倒了杯茶：“姑娘，慢用。”
蘇青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道：“掌櫃的，關於這麻辣底料，我有兩個法子。一是我給您供貨，您要用多少，我按時送來；二是您直接買我的方子，自己找人炒制。”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方子看著簡單，用料卻得講究，尤其是牛油，必須得用新鮮的，炒的時候火候、下料順序都有講究，這樣炒出來的底料才夠香夠味。”
說著，她便把之前寫好的方子拿了出來，遞了過去。
掌櫃的拿起方子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十幾種調料，還有大致的配比，他看完便放在桌上？
看著蘇青，眼裡帶著幾分探究：“姑娘倒是爽快。只是你就這麼放心把方子給我看？就不怕我記下來，不給你錢？”
蘇青低頭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從容：“掌櫃的說笑了。這方子不過是紙上的字，真要炒出合心意的味道，可不是光記著用料就行的。火候幾分，先下哪樣料，後放哪樣料，牛油熬到甚麼程度下鍋，這裡面的門道多著呢。您就算拿著方子試，沒個十幾次二十幾次，怕是也摸不準門道，還得浪費不少材料。所以，我不怕您看。”
掌櫃的聞言，忍不住點了點頭，心裡暗贊這姑娘年紀輕輕，倒是通透。他想了想，說道：“姑娘是個暢快人，那我也不繞彎子了。這方子看著就麻煩，牛油也不好搞，我看還是直接買你做好的底料更省事。就是不知道，你這做好的底料，怎麼賣？”
“一斤一個大洋。”蘇青語氣平靜，“這價不算高，您用我的底料，涮肉的價錢能提一提，回頭客也會多，算下來不虧。”她看著掌櫃的，“您要是覺得不合適，那咱就當交個朋友，今日的飯錢我照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