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哪吒悶聲道，想起當時無可奈何的暴怒，語氣更差了，“但你看見了，我的攻擊對那妖物沒有一點用。”
楊戩眉頭皺得更緊。
看來哪吒和那...妖物還有那女子之間的關係，遠比他之前猜想的還要錯綜複雜。
他原以為哪吒是在一味袒護，如今看來，哪吒自身亦被困在其中。
“不管你信不信，”哪吒抬起頭，看向楊戩，眼神裡帶著罕見的認真，甚至有一絲懇求，“蘇蘇她是無辜的。她對此一無所知，她只是一個被意外捲進來的凡人。”
楊戩並未立刻相信。
他執掌司法，見多了陰謀算計，深知表象之下的暗流洶湧。
哪吒此刻明顯動了凡心，而情愛又是最易令人盲目的，所以他的判斷難免失之偏頗，且極易被人利用。
“你如何能確定她一無所知？”楊戩聲音平穩，卻帶著一點冷意，“或許她正是幕後之人，或是同謀，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刻意接近，引你入局。”
“不可能！”哪吒下意識反駁，語氣急切起來，“那妖物，一直在阻攔我告知蘇蘇真相，甚至一直在千方百計地隱瞞它本身的存在！若蘇蘇是同謀，它何必多此一舉？”
楊戩指節輕叩石桌，沉吟道：“如此說來，你口中的妖物，更似一個可跨越兩界的...媒介？”
哪吒點了點頭：“嗯。”
“所以你的一切隱瞞，是怕我會傷害到那個女子？”
哪吒被說中心事，眼神飄忽了一下，嘴硬道：“嗯...其實也不是...只是我現在還沒找到蘇蘇的具體方位，所以還需藉助那妖物的力量......”
楊戩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不贊同的神色，語氣也跟著沉了幾分，帶著兄長的告誡意味：“哪吒，你就不怕自己這是在與虎謀皮麼？”
見哪吒一臉愕然地看向自己，楊戩嘆了口氣，點醒他：“你方才說了，那妖物最初是在妄圖取代你。”
哪吒一噎，想起自己那些被添油加醋的回覆，耳尖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紅，神色也變得彆扭起來：“我...我之前是這麼覺得的...可後來我發現...好似也不是那樣...只要我...”
他想到自己確認心意後，與蘇蘇聊天時，那光幕就很少再胡亂篡改他的話了，甚至有時還會幾乎原封不動地傳遞他的神念。
但這種微妙的變化，關乎蘇蘇對他心意的回應，他怎好意思與楊戩細說？
“咳...”哪吒不自然地咳了一聲，眼神飄忽，語氣卻強行變得兇狠起來，“總之，二哥你相信我！若我找到了蘇蘇，我絕對不會放過那妖物的！定將它碎屍萬段！”
然而那微微發紅的耳廓和強裝鎮定的眼神，落在楊戩眼裡，只剩下一股初陷情網毛頭小子特有的純情與笨拙的遮掩，哪還有半分三壇海會大神的殺伐之氣。
楊戩看著他這副情態，只覺得一陣頭疼。
以前怎未發現這混世魔王還有這般......單純好騙的一面？
他按了按眉心：“那願力呢，又是怎麼一回事？若你口中的蘇蘇真是一名凡人，那願力又當作何解釋？凡人縱有信仰，又豈能產生那般...精純之本源力量？”
提到這個，哪吒頓時又有些不高興起來，剛才那點羞澀瞬間被沉鬱取代：“願力之事，我也不知。我只知，只要我收到蘇蘇的訊息，那願力就會跟著一起出現。我之前...我一直以為那是蘇蘇對我的心意所化......”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失落。
楊戩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難怪在南天門時，哪吒見願力湧向自己會那般暴怒失控。
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著哪吒：“所以方才在南天門，你才會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對我出手？”
哪吒被那調侃的目光看得惱羞成怒，惡狠狠地瞪了楊戩一眼，臉頰微微發燙，別開臉，不想再看對方那彷彿看穿一切的眼神，只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哼。
楊戩見好就收，斂了笑意，神色恢復嚴肅：“說吧，你還知道甚麼。就憑目前這點說辭，還不足以讓我相信你口中的蘇蘇是個對一切毫不知情的凡人。”
哪吒無法，知他不拿出點真切的東西出來，楊戩絕不會罷休。
他掙扎了一下，不情不願地又吐露一點資訊：“蘇蘇那個世界...沒有靈氣，也沒有神仙。”
“沒有神仙與靈氣？”楊戩重複了一遍，這個訊息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他沉吟片刻，結合掌握的各種線索在腦海中飛速推演，一道模糊的猜測逐漸成形：
“難不成...那願力是那個世界無數生靈在漫長歲月中產生的信仰之力，只因無神可歸，故而不斷堆積沉澱。而那妖物，恰好打通了一個通道，使得這些無主願力得以尋主，傳了過來？”
哪吒眼睛一亮，猛地看向楊戩：“對啊！”
他怎麼沒想到這種可能！
如此說來，那湧向楊戩的願力並非蘇蘇刻意產生，更非她對著楊戩的神像祈願所致。
難道......難道他又誤會蘇蘇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陽光碟機散迷霧，讓他心中積壓的酸澀和鬱悶瞬間一掃而空，心情莫名就好了起來，連帶著看對面那張討厭的臉都順眼了不少。
就在此時，一直安靜的光幕上，緩緩浮現出兩個字：
“好哦”
隨著這兩個字的出現，一道熟悉而菁純的願力如期而至，溫順地湧入他的體內，順暢地湧入他的靈臺，滋養著他的神魂與修為。
楊戩幾乎在願力出現的瞬間就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獨特的氣息，他下意識地感知了一下自身，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奇怪......
方才那一剎那，他明明隱約感知到了一股與他自身極為契合的願力波動，彷彿受到召喚般欲要湧來，但那感覺只是一閃而逝，就如同被一堵無形的牆瞬間阻斷，下一刻便再也感知不到分毫。
而哪吒見蘇蘇終於肯回他訊息了，而且這次的願力安安分分，只歸他一人，頓時心花怒放，最後一點芥蒂也煙消雲散。
他偷瞟了一眼仍在凝神思索的楊戩，最終還是按捺不住那雀躍的思念和方才被冷落的小委屈，神念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討好，小心翼翼地湧向光幕：
“蘇蘇，你怎的過了這麼久才回我？可是遇見甚麼事了？讓本將軍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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