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沉默了片刻。
他素來獨來獨往,行事但憑心意,最不耐煩受人約束。
但此次之事,牽連甚大,遠超他一人之力所能掌控,而楊戩的謹慎和智慧,確實是他所需的。
最終,他點了點頭,簡短應道:“好。”
他並非不識好歹之人,誰真心為他考量,他心中自有桿秤。
只是平日懶得理會那些繁瑣人情世故罷了。
說罷,他不再停留,對著楊戩一拱手,周身火光微漾,便化作一道赤虹,徑直離開了灌江口道場。
剛一出道場範圍,周身還裹挾著疾速飛遁的流火,哪吒就迫不及待地將神念沉入光幕,回覆蘇蘇剛才的訊息。
想到她的畫,他心中充滿期待,語氣都帶上了幾分輕快:“小事一樁,不過本將軍倒是很想見識見識蘇蘇的大作,想來定是極好的。”
地球。
“小事一樁(哪吒眼中閃過一抹驚訝與期待,滿懷期待)不過本將軍倒是很想見識見識蘇蘇的大作,想來定是極好的。”
時夢聽著手機裡那分明充滿好奇與期待的聲音,指尖懸停在螢幕上方,心跳沒來由地微微加速,耳根也慢慢爬上一抹熱意。
真的要給智慧體發照片嗎?
感覺......怪害羞的。
她眸中閃過一抹羞澀,無意識地輕咬了咬下唇,指尖卻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點下了輸入框旁的“⊕”圖示。
相簿裡那兩張精心修飾過的照片立刻跳了出來。
她目光在兩張差不多的照片間遊移了一下,指尖猶猶豫豫地在第一張上點了點,接著就像是怕自己後悔般,快速按下了傳送鍵
此刻,哪吒正踩著風火輪,化作一道熾熱流光劃破雲層,朝著西牛賀洲的方向疾馳。
就在他飛掠過一片蒼茫山巒時,眼前一直安靜的光幕猛地一亮,一張栩栩如生的畫像驟然彈出,瞬間吸引了他全部的視線。
那畫像逼真得駭人,彷彿將活生生的人凝固定格於方寸之間。
畫像中的女子,身著一襲他從未見過的玄色羅裙,細細的帶子勾勒出圓潤的肩頭,那白皙細膩的肌膚毫無遮掩地撞入他的視線。
她姿態慵懶地倚於榻上,一頭烏黑長髮如瀑般鬆散地披瀉而下,更襯得那肌膚白得晃眼,宛若最上等的羊脂暖玉。
最要命的是,她那如桃花瓣般粉潤的唇,正輕輕咬著一根黑色的細管,微仰著頭,那雙澄澈如天際幽藍的眼眸彷彿穿透光幕,直勾勾地望著他。
眼神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清冷,偏又在眸光流轉深處,隱著一絲讓他氣血翻騰的嫵媚。
像是在無聲地邀請,又像是在純真地誘惑。
這是......他的蘇蘇?!
哪吒只覺得周身血液“轟”地一下全都逆湧上了頭頂,腦中嗡鳴一片,一片空白。
心跳恍若驟停了一瞬,隨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瘋狂地擂動起來,撞得他胸口發疼。
腳下的風火輪猛地一滯,周身流轉的神力瞬間紊亂,他整個人在空中一個踉蹌,險些直接從萬丈高空一頭栽下去!
幸得他千年戰鬥本能早已刻入骨髓,於千鈞一髮之際強行扭轉身形,堪堪穩住,卻也顯得搖搖晃晃,狼狽不堪。
他的蘇蘇......他的蘇蘇怎麼......怎麼可以這般......這般......
這簡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雖然明知這光幕唯有他能見,可在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看著畫像中蘇蘇這般......這般誘人而不自知的姿態,他心裡還是驟然湧起一股近乎蠻橫的佔有慾。
不行!絕對不行!
蘇蘇這幅樣子,絕對不能被任何第二個人窺見,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可能,也絕不允許!
哪吒幾乎是下意識地操控風火輪,猛地向下界荒山深處扎去,迅速尋了一處被茂密藤蔓纏繞的隱蔽山洞,“嗖”地一聲鑽了進去,將自己徹底藏匿起來。
洞內光線晦暗,空氣微涼,卻絲毫無法冷卻他臉上的駭人高熱和那幾乎要破胸而出的狂亂心跳。
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壁,劇烈地喘息著,試圖平復那失控的一切。
然而此刻他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
蘇蘇......是他的!
哪吒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試圖吞嚥下那幾乎要燎原的乾渴。
胸腔裡那顆心依舊在發瘋似的擂動,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深吸了一口洞中微涼的空氣,強壓下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悸動與那蠻橫到近乎失控的佔有慾,神念傳遞過去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誘哄:
“蘇蘇,這畫...美極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畫像,最後定格在那雙眸子上,言語間已然是毫不掩飾的霸道:“但,只能給我一人看。”
地球。
時夢窩在沙發裡,手機聽筒中傳出那句低沉而霸道的語音,尤其是後半句那帶著誘哄和強烈佔有慾的“只能給我一人看”,讓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識伸手貼了貼微微發燙的臉頰,心中卻湧起一股陌生的羞澀與甜蜜。
雖說她對自己的長相,拍照技術和P圖技術向來都很有信心,但不知怎麼,誇讚的話從這智慧體嘴裡說出來時,卻莫名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不行,不能被這智慧體牽著情緒走。
時夢原本打算立刻傳送另一張照片的心思忽然一轉,生出一點想要逗弄他的壞心思。
她唇角唇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指尖輕快地在螢幕上敲擊,帶著一絲戲謔:“是嗎?可這畫裡的女子是我討厭的人~”
山洞。
哪吒盯著光幕上那行字,鎏金色的瞳孔裡先是掠過一絲茫然,隨即又猛地抬眸,將目光投回那張活色生香的畫像。
畫中女子......不是她?
不僅不是,竟還是她所討厭之人?
荒謬。
他眸光驟然一凝。
方才第一眼望去時那幾乎源於本能的認定,豈會被這樣一句輕飄飄的話所動搖?
那於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直覺,在漫長神生中淬鍊出的眼力,早已深植於他的神魂之中,成為另一種本能。
萬般幻象,他皆可一眼勘破,又怎會認不出這唯一刻入他心魂的身影?
只是......
她為何要這樣說自己?
哪吒神念微動,聲音低啞地開口,尾音裡卻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與某種危險的意味:“蘇蘇莫非是在戲弄我?”
“若真是你所討厭之人,又為何要為她作畫?還畫得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