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內。
哪吒看著光幕上的新訊息，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畫？蘇蘇做的畫？也不知她畫的是甚麼。
山水？花鳥？還是……他猛地想起她之前玩笑說過的“要親親”的畫像，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幾分。
會不會……畫的是他？
他正欲凝聚神念回覆，對面一直沉默飲茶的楊戩終於看不下去，輕咳了一聲：“三太子。”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道清冽的泉水，瞬間澆醒了沉浸在與蘇蘇聊天中的哪吒。
哪吒一怔，抬頭望去，臉頰還有些未褪的熱意：“嗯？”
楊戩放下手中白玉茶盞，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你莫不是忘了，方才你曾對楊某說過，你收到那位蘇蘇姑娘訊息時，會有願力一同出現。”
“！！！”
哪吒猛地瞪大眼睛，臉頰如同火燒，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脖子根直衝頭頂。
他竟然完全忘了這茬！
這豈不是說明，楊戩那廝其實把剛剛那一切都盡收眼底？！
楊戩看著他這窘迫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三太子，並非楊某有意探查。實在是你那願力來得……頻繁且菁純，我想忽略都難。”
“楊戩！”哪吒羞惱交加，猛地站起身，只想立刻逃離這令人尷尬的境地，“我…本將軍還有要事在身，須即刻前往西牛賀洲，告辭！”
說罷轉身就要化作火光遁走，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哪吒。”楊戩的聲音沉靜下來，叫住了他，神色間帶上了一絲嚴肅，“你還沒發現麼？”
哪吒不耐煩地回頭：“又怎麼了？”
他滿腦子都是蘇蘇和她的畫，還有方才那些讓他面紅耳赤的對話，只想趕緊找個沒人的地方慢慢回味和回覆。
楊戩看著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只覺得一陣頭疼，語氣加重了些：“那妖物變強了。”
“啊？”
哪吒茫然地看著楊戩。
楊戩無語，只得詳細解釋：“那妖物先前雖隱匿得極好，但我若全力催動神念細細探查，總能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空間漣漪，如同水過無痕，卻並非無跡可尋。”
“可現在，”他目光掃過哪吒身前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區域，眼神銳利，“那處空間好似已經與周遭融為一體，再無半分破綻可尋。其隱匿之能，遠超先前。”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更加嚴肅：“而且，比起方才在南天門時，那妖物對願力的掌控似乎也更為精準穩定了。”
他回想起方才那幾次感應，“方才我分明接連感知到兩股……與我自身道韻極為契合的願力波動，似欲湧來，卻都在出現的剎那就如同撞上一堵無形壁壘，瞬間被阻攔下來，接著我便再也感應不到分毫。”
這也是為何他方才一直沉默不語，默許哪吒與那“蘇蘇”傳訊的原因之一。
他正是在藉此機會，反覆探查和驗證自己的猜想。
“啊？”
哪吒依舊有些雲裡霧裡，心思顯然不在這上頭。
楊戩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徹底無語，幾乎要被氣笑。
合著他分析了這麼多隱患，這小子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楊戩見他這般情狀，徹底放棄了細緻分析的念頭，言簡意賅地總結道：“或許是那妖物對自身力量掌控更進一步，或是……兩界之間的空間通道更加穩固了也說不定。”
“空間通道更加穩固？”哪吒這下終於有反應了，眼睛猛地一亮，方才的窘迫和逃離之意一掃而空，急切地追問道：“二哥，你說這是兩界空間通道更加穩固了？那是不是意味著很快就能定位到蘇蘇的具體方位，甚至……可以進行穿梭了？”
眾所周知，諸天萬界，若要安全穿梭，必然要求空間通道穩定。否則，極易迷失在無盡混亂的時空亂流之中，便是大羅金仙也有身死道消之危。
楊戩：“……”
他看著哪吒那張瞬間寫滿期待和興奮的臉，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襲來。
他說了那麼多關於妖物變強，隱患增大的分析，結果這小子就只聽進去了最後那句帶有不確定性的猜測，而且還是完全朝著利於他談情說愛的方向去解讀的！
楊戩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挑眉看向哪吒：“不是急著要去西牛賀洲麼？”
哪吒立刻湊上前幾步，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羞惱和去意，笑嘻嘻地套近乎：“二哥~不急不急，反正玉帝也沒規定時限。你再仔細說說，這空間通道穩固，大概是個甚麼情況？有幾成把握？”
楊戩懶得看他那副諂媚樣子，放下茶盞，語氣淡了幾分：“不過是一種猜測罷了，並無實證。哪吒，你定要小心，情之一字……”
他的話忽然頓住，似乎想到了甚麼，眸中極快地閃過一抹極為複雜的晦暗之色，像是觸及了某些深埋的舊事，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最易迷人眼，亂人心。你好自為之。”
他正了正神色，神色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天庭那邊，關於異界與願力之事，我不會主動告知玉帝。此事，我會繼續暗中探查。”
哪吒聞言一愣，也收斂了臉上嬉笑的神色，心中不由湧起一陣複雜的感激。
他雖混不吝慣了，但誰對他好，誰真心待他，他心裡清清楚楚。
楊戩身為司法天神，恪守天條律例近乎嚴苛，仙凡有別乃是鐵律，而隱瞞如此重大的異界動向，更是瀆職。
他做出此等承諾，已是為他冒了極大的風險。
哪吒衝楊戩抱了抱拳，鄭重道：“二哥，今日之情，我哪吒記下了。算上先前凌霄殿上你替我圓場，我已欠你兩份情。日後你若有用得著我哪吒的地方，刀山火海，絕不推辭。”
他性情桀驁，極少許下承諾，但一旦出口，便是一諾千金。
楊戩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承諾，但隨即又補充道：“但你也需答應我，若此事日後再遇見甚麼拿不準的事，或有甚麼新的線索，都必須來尋我商議，切不可再如以往那般衝動，私自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