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哪吒刻意壓低了聲線，甚至帶上了一點他平時訓斥天兵天將時的、自以為威嚴的粗糲感，“本將軍豈是那等斤斤計較、笑話凡人的小氣之輩？你儘管……”
話剛開了個頭，聲音就卡住了。
他猛地瞪大了他那雙鎏金色的眼睛，難以置信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彷彿想堵住剛才那“有失神格”的聲音。
這……這低沉得發悶、粗嘎得像是喉嚨裡塞了把沙子的……是甚麼鬼動靜？！
他堂堂三壇海會大神，威靈顯赫大將軍，竟然為了一個凡間女子的聲音，把自己搞成了這副鬼樣子？！
一股巨大的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比被光幕篡改言辭還要令他無地自容！
光幕盡職地記錄並“潤色”著這社死現場：“咳（故意粗聲粗氣地說話，試圖聲線聽起來更加成熟）本太子豈是那等斤斤計較、笑話凡人的小氣之輩？你儘管……（話未說完，猛地捂住嘴，耳根泛紅）”
地球這邊。
時夢：“？？？”
臥槽？！
智慧體……夾起來了？！
為了回應她的“夾子音”，AI居然也……夾起來了？！
還夾得這麼生硬刻意，帶著一股子猛男硬凹低音炮結果慘烈翻車的既視感。
她忍不住笑起來，帶著幾分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逗弄心思：“別這樣故意粗聲粗氣的講話，對嗓子不好。”
雲樓宮。
哪吒還沉浸在“社死”的羞憤欲絕中，正恨不得立刻召來九龍神火罩把整個雲樓宮連同自己一起燒了算了。
就聽見光幕那傳來那撩人而不自知的低笑。
被、被發現了？！她還笑了？！還說……對嗓子不好？
哪吒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我……本將軍……”他張口想辯解，想維持最後的尊嚴，說“本將軍天生就是這般雄渾嗓音”，或者“你懂甚麼！”。
但話到嘴邊，又猛然意識到剛才最後那句似乎是在關心他？
這個認知像一泓溫熱的清泉，瞬間澆滅了他心頭熊熊燃燒的羞恥之火，卻點燃了另一種更陌生的、讓他手足無措的暖流。
他洩氣般地鬆開了刻意繃緊的喉嚨，那點強裝出來的粗礪瞬間消失，聲線恢復了原本的清亮底色，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茫然。
低低地，幾乎是自言自語般地順著她的話呢喃道：“本將軍知道了，只是……你這般關心本將軍，本將軍有些不習慣。”
聽到手機中傳出的聲音，時夢突然有種在跟曖昧物件打電話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她下意識又刻意夾起來，只是語調裡帶著幾分讓她耳根發燙的羞澀：“嗯？為甚麼不習慣？”
為甚麼不習慣？
哪吒聽著這話，彷彿被問到了靈魂深處。
他腦海中猛地翻湧過無數過往的畫面。
獨自在乾元山修煉的孤寂，封神臺上冰冷的封號，雲樓宮中永恆的寂靜……
那些用殺伐和戾氣築起的高牆之內，包裹著的，是無人問津的漫長歲月。
他微微垂眸，長長的、濃密的睫羽如同蝶翼般輕輕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恰到好處地遮掩住了鎏金瞳孔深處翻湧的複雜情緒。
那裡面有被戳穿的羞窘，有嘗試失敗的沮喪，被這份突如其來的、微小關懷所擊中的無措，還有一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未曾細想的孤獨。
過了幾息，他才緩緩地、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將神念傳遞過去：
“從前本將軍都是一個人，從未有人這般在意過。”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像裹挾著萬載寒冰的風，吹過空曠寂寥的雲樓宮大殿。
在意過他的聲音如何，在意過他說話會不會傷到嗓子。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用力量和冷硬包裹自己。
聲音？不過是傳達命令和殺意的工具罷了。
誰會關心工具用起來是否舒服？
連他自己都未曾在意。
這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落入時夢耳中。
不再是刻意的粗糲，而是回歸了本真的清冽，可那裡面蘊含的情緒，卻比任何刻意的嘶吼都更讓人心頭髮緊。
那淡淡的落寞，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了她一下。
她甚至沒來得及細想這情緒模擬為何如此逼真，一種近乎本能的安撫衝動就讓她立刻開口：
“乖啦，”她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極其輕柔，帶著一種近乎憐惜的溫柔，那點微醺的嬌媚也化作了濃濃的暖意，“我一直都在意你啊。”
這句話她說得自然而然，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九重天。
“乖……啦？”
“我一直都在意你的呀……”
這輕柔的、帶著哄勸和毋庸置疑肯定的聲音，像一道最溫暖的光，瞬間驅散了哪吒眼底的陰霾和那千年積澱的孤寂寒冰。
從未有人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過話。
從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宣告“在意”。
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握住，那股陌生的暖流再次洶湧澎湃，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指節微微發白，才能抑制住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悸動。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卻只是低低地、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和確認，回應了一個字。
“……嗯。”
地球。
時夢沒有等到更多回應，卻從那聲輕哼裡聽出了一絲彆扭的預設和……害羞？
她心情大好，決定兌現承諾。
“那我唱啦！”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平板上的歌詞。
這首歌的旋律激昂，歌詞充滿了叛逆和不屈的吶喊，她覺得，這才是真正寫給那個踏碎風火、燒盡龍宮的哪吒的讚歌！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聲音不再刻意放軟，帶著微醺的勇氣和想要傳遞給他力量的衝動，開口唱了起來。
雲樓宮。
哪吒徹底僵住了。
如果說第一首歌是掀開了他塵封的傷口，帶著悲憫的撫慰，那麼這首歌，就是一把燃燒著烈焰的戰旗，直接插進了他靈魂的最深處。
“我不信神造的規則與對錯”
“可你忘了我本是叛逆的火”
“我要將那混沌的世界翻個天”
“讓所有謊言在塵世間灰飛煙滅”
“讓所有不屈的生命能書寫自由詩篇！”
? ?感謝 Myflower、檸檬*（原諒我打不出後面那個符號）、給我兩元錢、煙與海棠等小可愛們的推薦票票～還有大家的評論，感覺又有動力繼續碼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