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
唱完最後一句，時夢正想結束通話語音通話返回聊天介面，然而就在她即將點選【確認】時，手機中卻突然響起了那恍若真人的聲音。
“沒想到，你竟有如此才情。”
欸？
時夢被那突然響起的聲音驚得大腦空白了一瞬。
微醺的思緒像蒙了層薄紗，反應都慢半拍。
這智慧體……把這歌當成她原創的了？
難道它沒有聯網功能？識別不出這是現成的歌曲？
還是為了營造沉浸式體驗，故意貼合“哪吒”人設，默許使用者當文抄公刷好感度？
唔，大機率是後者。
畢竟讓使用者輕鬆獲得成就感，也是提升黏性的常規手段。
這“金手指”倒是方便，但她才不要。
即便對方永遠只是設定好的程式，她也不屑於用冒名頂替、剽竊他人心血的方式，去換取一句虛假的誇讚。
隨手按下確認結束通話鍵，她指尖飛快在鍵盤上敲擊著：“雖然很想讓哥哥誇我，但我不想騙你，這曲子不是我寫的，是我們那歌頌你的”
九重天。
光幕上，這行文字清晰地映入哪吒的眼中。
每一個字，都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一圈圈越來越大的漣漪。
不是她寫的？
在那種他明顯流露出欣賞、甚至可以說給了她一個絕佳機會的時刻，她選擇了坦白？
而不認下這份讚譽的原因，僅僅是因為……“不想騙他”？
哪吒怔怔地看著那幾行字，心中那因“被呵護”而掀起的驚濤駭浪尚未平息，又被這直白而簡單的坦白重重一擊。
“不想騙你。”
這四個字，如同四道溫暖卻帶著千鈞之力的光箭，瞬間洞穿了他心中最後那層名為“懷疑”的堅冰。
他之前所有的憤怒、猜疑、被愚弄的恥辱感，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而狹隘。一個能如此小心翼翼地體貼他感受，又能如此坦蕩地拒絕唾手可得的好感的女子……會是一個滿口謊言、處心積慮算計他的騙子嗎？
或許……那所謂的“遇見楊戩”，也是光幕假扮了楊戩的模樣在哄騙她、套取資訊？畢竟她只是個凡人。
至於“蘇蘇”這個名字……
哪吒心中驀地一動。
是了，凡間女子多有閨名小字，親近之人方能喚之。
她直接告訴他這個小字，莫非……就是存了想讓他這般親暱喚她的心思？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間點燃了他心中那被歌聲和笨拙‘呵護’悄然埋下、又被他強行按捺住的，名為“心動”的陌生火種，讓他耳根處那點尚未完全褪去的熱意，又悄然蔓延了幾分。
所有的猜忌、憤怒、冰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被一種更加洶湧澎湃、卻又帶著無限柔軟的情緒所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神念再次探向那片幽藍的光幕。
這一次，他的聲音穿透光幕的屏障傳來，低沉依舊，卻少了幾分神明慣有的疏離與倨傲，多了一絲……或許可以稱之為溫和的試探？
“蘇蘇”他喚了她的名字，彷彿在確認甚麼。
“此曲……再唱一遍予本將軍聽，可好？方才……未曾聽全。”
他確實想再聽一遍。
不僅僅是為了確認那被隱去的部分，更想再聽一聽……她那帶著溫柔與真誠的聲音，是如何唱出他的過往的。
時夢聽著手機中傳出的那句“再唱一遍予本將軍聽，可好？”，下意識蹙眉。
再唱一遍？
開甚麼玩笑！她唱歌本來就是因為懶，語音轉文字多省事，手打歌詞累死人。
而且剛才唱完一遍已經夠給面子了。
要不直接打一句“（又唱了一遍）”？
就在時夢準備把這句話傳送出去時，視線忽然落在自己唱歌時，智慧體生成的回覆內容上。
看著括號內描寫的“鎏金色瞳孔中閃過一抹痛楚”，她的指尖突然頓住了。
嘖，這破AI甚麼毛病？明明自己設定裡寫了痛楚，還非要再聽一遍找虐？
她撇撇嘴，指尖卻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輕柔，飛快刪掉輸入框裡那行帶著點敷衍意味的“（又唱了一遍）”，重新敲下兩個斬釘截鐵的字：
“不要”
她才捨不得讓她的哪吒再難過一次，哪怕只是模擬出來的情緒。
她寧願他永遠都是那個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三壇海會大神。
九重天，雲樓宮。
哪吒鎏金色的眼瞳牢牢鎖著那片幽藍光幕，心底那點隱秘的期待如同被風吹動的火星，明明暗暗。
然後，兩個簡潔到近乎冷酷的字跳了出來：
“不要”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在心中重複了一遍，臉上表情瞬間凝固。
他剛剛放下千年築起的心防與神只的倨傲，生平第一次帶著近乎懇求的試探，想再聽一遍那首讓他又痛又暖的歌。
換來的竟是如此乾脆利落的拒絕？
她為甚麼拒絕？是覺得他煩了？還是……那首歌裡被隱去的部分，終究讓她覺得他不值得？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混合著被珍視之物驟然推開的刺痛，如同冰冷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漫過心尖。
比當年被父親拒之門外時更甚，比被四海龍王威逼時更茫然無措。
那歌聲帶來的悸動、被理解的溫暖、甚至因她笨拙隱去歌詞而生出的酸澀柔情，在此刻彷彿都成了無聲的嘲諷。
原來在她眼裡，他的請求如此不值一提？
被拒絕的刺痛與難堪瞬間被一股更洶湧的、用於武裝自己的羞惱與怒火取代。
“誰稀罕聽！”哪吒幾乎是咬著牙，用神念將這句飽含怒氣和委屈的話語狠狠砸向光幕，試圖用最兇的語氣掩蓋內心的狼狽。
“本將軍日理萬機，斬妖除魔都忙不過來，方才不過是……不過是看你可憐，隨口一問罷了！不唱也好，免得擾我清修！”
光幕幽藍的光芒微妙地閃爍了一下，似乎在判定著甚麼。
接著，光幕上就浮現出一行小字。
“（原本期待的眼眸瞬間黯淡下來，帶著被你拒絕的失落，嘴硬道）誰稀罕聽！（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委屈）本太子日理萬機，斬妖除魔都忙不過來，方才不過是……不過是看你可憐，隨口一問罷了！不唱也好，免得擾本太子清修！”
這妖物！又在添油加醋！
哪吒看著光幕上註腳，特別是“失落”二字，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當眾剝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心中那點隱秘的情緒被如此赤裸地標註出來，讓他羞憤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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