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遠媽媽病重的時候,他才歲的年紀。
爺爺奶奶,爸爸,外婆,都找了很多人來給媽媽看病,想要把她治好。
但是遍尋名醫,也沒有用。
媽媽的身體還是一天比一天的衰弱下去。
陸長遠看著躺在床上,越來越消瘦的媽媽,他很難受,卻不敢在媽媽的面前哭出來。
每天放學,第一時間到病床前,照看媽媽。
與她說著學校的趣事。
想讓她心情好些,身體也跟著好起來。
可是還是沒用。
醫生說,媽媽的病是在生產的時候落下來的,長年累月的,已經把她的身體完全掏空了。
現在已經是藥石無醫了。
後來,陸長遠老了的時候,看著躺在椅子上曬太陽,被外界奉為國醫聖手的妻子,他偶爾也會想,若是當初媽媽病重的時候,能遇到梨梨,會不會結局完全不一樣?
可惜,六歲的陸長遠,當時沒辦法知道將來的事。
在他如往常一樣放學回家的時候,家裡傳來輕輕的哭泣聲。
伸手推門的他渾身一僵。
接著,慢慢的抬起手,推開了面前的那扇門。
那個不管再怎麼被病痛折磨,臉上都始終帶著淺淺笑意的溫柔女子,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一臉的安詳。
她睡著了。
永遠的睡了過去。
一旁是哭得眼睛紅腫的奶奶,外婆。
還有不斷擦眼淚的爸爸,爺爺。
陸長遠走上前去,小小的手抓住媽媽不在溫熱的手指,輕聲承諾,“媽媽,我會好好長大的。”
他沒有哭。
在媽媽的喪禮期間,別人都紅了眼眶。
但是陸長遠一滴眼淚都沒流。
媽媽下葬之後,所有人都讓他請假在家休息幾天再去學校,奶奶甚至動了要幫他休學的念頭。
但是陸長遠拒絕了。
他只說了句,“媽媽不喜歡不愛上學的孩子。”
就這一句話,外婆,奶奶又通同時紅了眼眶。
這個世界上,沒甚麼事比白髮人送黑髮人,幼兒失去父母更為悲傷的事。
外婆抱著他,泣不成聲。
淚水把他肩頭的衣裳打溼。
陸長遠小小的身影站在哪兒,背影僵直,雙拳緊握,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始終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他不哭。
有媽媽疼的孩子,才能在媽媽的懷裡撒嬌哭泣。
他不能。
媽媽不在了,他不能讓在天上的她擔心。
陸長遠從小,就有超越常人的堅韌。
時間在他看似平淡的反應中,慢慢的流逝。
媽媽過世後,他跟爺爺奶奶一起住。
爸爸因為工作忙的關係,很少回來。
一個月他們父子最多能見上一兩面,而且見面的時候,大多數都是沉默的。
父親會問他學習怎麼樣,他如實回答。
然後就得到了一句好好努力。
他答應是。
這就是父子兩人的對話。
他們之間隔著媽媽的去世,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都沒有辦法恢復到媽媽還在世那樣的狀態。
時間慢慢的,又過了幾年。
陸長遠十二歲這年,他上了初中,已經是個小小男子漢了。
有一天他放學回家,奶奶小心翼翼的拉著他的手,要跟他說事情。
關於他爸爸的。
陸長遠語氣很平淡,在奶奶開口之前,開了口,“他跟許阿姨的事嗎?奶奶,我接受。”
準備了一肚子話的老太太,在聽到孫子這話,一臉的詫異。
看著大孫子平靜的神色,她心疼得不行。
“我的長遠啊,委屈你了。”
老太太把人拉入懷中,心疼得抱住他。
就像當初媽媽不在的時候那樣,抱著安慰他。
當年陸長遠還小,老太太抱著他的時候,能把下巴擱在他肩頭,現在,陸長遠已經一米七了,比老太太高了不少。
但是,他依舊是最讓人心疼的那一個。
老太太眼眶溼潤,眼淚無聲落下。
陸長遠輕聲安慰,“奶奶,我不委屈。”
他父親是單獨的,心智健全的個體,他要再婚,是他的權利。
就算他是父親的孩子,也沒有權力逼迫父親要一輩子為亡妻守著。
陸長遠的懂事,像是一把刀子一樣的戳著老太太的心。
老太太跟老爺子商量,兒子結婚以後,肯定還會有孩子,大孫子那個性子,恐怕也不會再到兒子面前撒嬌討要甚麼,她身為奶奶,要多為大孫子著想一些。
“說我偏心也好,說我不公正也罷,我想給長遠多留一點東西。”
老太太出聲。
老爺子認可她的話,也支援她的決定。
在陸振宏跟許慧結婚的那天,老兩口帶著陸長遠過去了。
年輕的許慧,看到陸長遠的時候,明顯的怔愣了一下。
但是她的眼中沒有厭惡。
相反的,是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個只小自己十來歲的繼子相處的無措。
陸長遠十分有禮貌的叫了一句阿姨。
許慧眼眶微熱,甚至有些想哭。
老太太把早就準備好了的禮物送給了許慧。
是一對成色極好的鐲子,還有五條小黃魚,以及兩千塊錢。
許慧看著昂貴的禮物,受寵若驚。
“您…”
“這是給你們的。”
老太太出聲,讓許慧不用推卻,“以後你跟振宏有孩子了,你是傳給孩子也好,或者是自己留著也好,都由你決定。”
“長遠他……”
許慧看向一旁臉色平靜的陸長遠,有些擔憂,“您留給他吧…”
她真誠的開口。
老太太搖了搖頭。
“長遠有,我給他準備了,比你的這一份多一些。”
“你不要怪我偏心,他沒了母親在身邊,我心疼他,多給他留了一些。”
許慧連忙回答,“我不會,我不會的。”
“這是應該的。”
她很能理解老太太。
如果換做是她,她恐怕也會這麼做。
或者,她還會更過分一些,把自己有的所有的東西,都留給失去母親的大孫子。
不像老太太,還能給自己這個續絃的,準備一份堪稱豐厚的見面禮。
許慧知書達理,不爭不搶,老太太很滿意。
陸長遠對這個後媽,也沒甚麼意見。
就像他說的那樣,許慧是陸振宏的妻子,陸振宏決定娶她,那是他的事情,跟自己沒有關係。
多了一個後媽之後,生活並沒有甚麼改變。
陸長遠依舊是跟爺爺奶奶住在一起,每天上學,放學。
唯一的變故,大概就是他新添的那個弟弟,在一歲半的時候,查出了先天性的心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