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裡面寒氣氤氳,牆壁、地面、天花板,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有冰藍色的幽光,很美,也很冷。
房間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根巨大的冰柱。
而牙光,就被封印在這根晶瑩剔透的冰柱之中。
他赤著上身,只穿著一條單薄的獸皮短褲,健碩的肌肉線條在冰層的折射下若隱若現。他的雙手被冰層固定在頭頂,雙腳離地,整個人呈現出一個屈辱的姿態。
冰柱的頂端,正有一個由冰凝聚而成的蓮花噴頭,不斷地向下噴灑著刺骨的冰水。那些冰水順著他的身體滑落,又迅速在冰柱的表面凝結,讓他身上的冰層變得越來越厚。
牙光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冰霜,嘴唇早已凍得發紫,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他明明是冰系的異能者,此刻卻被自己的力量折磨得痛不欲生。
“牙光!”吳撿驚呼一聲,就要衝上去。
“等等!”吳月月一把拉住了他,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她指著冰柱,沉聲道:“你看清楚,那些冰,是他自己的異能在維持。”
吳撿定睛一看,果然發現牙光的身上,正不斷地散發出一圈圈微弱的冰系異能波動。正是這些波動,在不停地加固著那根囚禁他的冰柱。
他像是在受刑,又像是在自我囚禁。
“他也被幻境控制了。”
吳撿瞬間明白了過來,眼中怒火更盛。
“那頭該死的麋鹿!它在逼牙光用自己的力量折磨自己!”
“不止。”
吳月月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落在牙光那因為極度寒冷而緊繃的身體上,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有一種直覺,牙光此刻的狀態,好像不僅僅是因為幻境導致的。他似乎……在下意識的抵抗著甚麼。
“吳撿,用你的藤蔓,把冰柱打碎!”吳月月當機立斷。
“好!”
吳撿沒有絲毫猶豫,手臂一甩,數根粗壯的藤蔓瞬間暴射而出,如同狂舞的蛟龍,直直抽向那根冰柱!
冰柱內部是中空的,卻很厚,牙光就被困在裡面動彈不得。
藤蔓粗壯如手臂那麼粗,與冰柱接觸後,冰屑四濺,巨大的冰柱直接破碎!
然而,就在冰柱破碎的那一瞬間,牙光卻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沒有神志的眸子裡一點神采都沒有。他看也不看吳月月和吳撿,口中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全身的冰系異能轟然爆發!
“咔!咔咔!”
冰牆再一次在他身體周圍重新凝聚,將他再次封印了起來!甚至連帶著吳撿的藤蔓,都被凍結在了半空的冰柱之中。
“該死!”吳撿臉色一變,用力一扯,才將自己的藤蔓收了回來。
“他把自己又關起來了!”吳撿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幻境對他的影響太深了!”
“不,不是幻境。”吳月月死死地盯著冰柱中再次陷入顫抖的牙光,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她腦中形成,“他在用這種方式,保持清醒!”
那頭麋鹿的幻術,是作用於精神的。而極致的肉體痛苦,是唯一能對抗精神控制的方法!
牙光是在用這種自殘的方式,來抵抗那頭異獸麋鹿的寵幸!
想通了這一點,吳月月的心又疼又怒。這個外表冷漠的男人,內心竟然如此剛烈!
“吳撿,再來一次!”吳月月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聽我口令,我讓你動手,你就用最快的速度把冰柱打碎!只有一瞬間的機會!”
“明白!”吳撿重重地點頭,再次催動了藤蔓。
吳月月則從空間裡取出最後一顆夢化丹,緊緊地攥在手心,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冰柱裡的牙光。
她在等,等一個牙光因為寒冷而意志最薄弱的瞬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冰柱裡的牙光顫抖得越來越厲害,連維持異能的波動都開始變得不穩定。
就是現在!
“動手!”
吳月月暴喝一聲!
吳撿的藤蔓如同黑色的閃電,再次衝向冰柱!
藤蔓也在與冰柱撞擊的過程中,一寸寸斷裂,而冰柱也應聲而碎!
就在牙光凝聚新的冰牆,那千鈞一髮的瞬間,吳月月瞬間衝到牙光面前,在牙光微微張開嘴唇的剎那,將那顆夢化丹塞了進去!
“唔!”
牙光瞳孔驟縮,他下意識地想要將嘴裡的東西吐出來,可吳月月卻快他一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合!
丹藥溫熱的藥力順著他的喉嚨滑下,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
牙光凝聚冰牆的動作猛地一僵,那雙瘋狂而決絕的眸子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清明。
混亂的幻象退去後,那頭散發著聖潔光暈,卻說著最汙穢話語的麋鹿身影,在他腦中寸寸碎裂。最後,定格在眼前的,是吳月月那張近在咫尺,寫滿了焦急與擔憂的臉。
“妻……主……”
他下意識的喚出了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身體一軟,直直地向下摔去。
吳月月連忙伸手將他接住,那冰冷刺骨的體溫,讓她心頭一顫。
“沒事了,牙光,沒事了。”她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吳撿也走了過來,他看著牙光身上那些被冰水浸泡得瑟瑟發抖,再看看他那副虛弱的樣子,心中百感交雜。
有同為獸夫的憤怒與同情,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慶幸。
幸好,妻主第一個救的是他。幸好,他因為與妻主結契而被那怪物嫌棄。
牙光靠在吳月月溫暖的懷裡,感受著那熟悉而安心的氣息,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他緩緩地閉上眼睛,將臉埋在她的頸窩,感受著妻主的溫度。
過了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低沉,還帶著恨意的說:“妻主,它讓我……侍寢。”
牙光沒有抬頭,繼續說道:“我雖然中了幻覺,可是我知道那不是你,我拒絕了它。我說,我此生只侍奉我的妻主一人。然後……它就怒了,說要讓我嚐嚐,甚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他頓了頓,聲音裡的寒意比這間冰室都要冷上幾分。
“它說,既然我的異能是冰異能,那就讓我……永遠被困在自己的異能裡,日日受冰水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