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死龜孫——”
帝座城守將一掌便將桌案拍碎成齏粉。
此時此刻,她一想到當下局面就忿火中燒,額頭青筋暴起。帝座城有危險後,她第一時間辭別律元,率兵回援。因帝座城地勢特殊,易守難攻,即便留守兵力不多,守住關隘撐到回援也是輕輕鬆鬆——以前也不是沒有敵人騙兵馬出城再偷襲,帝座城依舊不動如山。
事實如她所料,帝座城防守沒問題。
但,她也沒料到敵人換了打法。
帝座城孤懸,最大問題就是糧食與飲水。
因為律元給的豐厚“佣金”,帝座城第一時間購買糧食,塞滿糧倉,還給兄弟姊妹更換兵器、修補甲冑、加固城門。因此,帝座城在短時間內不需要面臨彈盡糧絕的窘境。
唯一能被鑽空子的就是飲水。
帝座城地勢高,取湖水費勁且易暴露,所以城中兵卒都是吃的井水與雨水。山上錯落著這些年挖的大大小小的水井,城中後方還有兩處人工開鑿的蓄水池。說是蓄水池,其實就是規模比較小的人工湖,專門蓄接雨水。
守兵優先吃井水。
井水乾涸才會吃雨水。
要是雨水也吃完了再冒險用湖水。
正常來說,帝座城這套吃水方案是很安全的,不太可能遇到極端情況。奈何敵人更換了打法,而帝座城前段時間防守空虛,這才給了敵人可乘之機。人工湖被投毒,隱秘的水井也被做了手腳。城中兵卒上吐下瀉,手腳虛軟,防守難以為繼,險些被敵人攻破了城門。
守將透過水路折返入城,這才堪堪守住。
她先查新購入的糧食。
糧食沒問題之後,才去檢查水源。
結果山上四十九口水井,不管是頻繁使用的,還是挖後就秘密藏起來當備用的,無一倖免都遭了毒手。守將派出來的人還從兩處人工湖湖底發現大量汙染源,也正是這些汙染源讓守將打消有奸細混入城中投毒的猜測。
守將初步猜測是敵方星獸。
這點也得到了自家星獸的證實。
副將怒道:“……還是留守的人太鬆懈,以前怎麼沒給敵人鑽這個空子的機會?”
他們一走就被敵人偷家?
敵人這些動作,巡邏守兵毫無察覺?
守將一陣見血道出問題關鍵:“以往有千里眼盯著呢,他們自然沒有機會下手。”
她口中的“千里眼”便是她的愛寵。
作為偵察星獸,千里眼的偵查範圍極廣,對陌生氣息的捕捉也遠比人類敏銳。一旦有陌生氣息出現在帝座城附近,千里眼就能發現。想要瞞過千里眼,難度不是一般高。
千里眼不在,帝座城就不再天衣無縫。
“……敵人怎麼會知道千里眼不在?”
帝座城守將:“……”
這個問題完全沒有詢問的必要。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一個個臉色鐵青。
是了,其他人可能不會立刻想到這一層,可一直盯著帝座城垂涎三尺的勢力就不一樣了。他們在收到張泱部下有帝座城參與的情報後,第一時間就會想到帝座城如今的防禦並非無懈可擊,這正好是他們鑽空子的良機。
對水源投毒便是意料之中的行動。
人離不開食物,更離不開水。只要死死掐住這一處命脈,帝座城投降也只是時間問題。他們甚至根據城中守備陡然增加,推測出帝座城還有一處跟外界溝通的秘密道路。
敵方智囊:“晁笑語怎麼趕回來的,竟無一人知曉?要麼天上,要麼地下,水路也被嚴密封鎖……只要她還是個活人就該走陽間的路,總不能是憑空就出現在帝座城。”
所以,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大機率是水下。
唯有水下才能瞞過嚴密監視。
敵方智囊懷疑晁談這個瘋子挖穿了山體,在帝座城建造一處直抵山下的山道,透過隱秘水路折返回了城中。揣著這個猜測,智囊命人潛水尋找入口,一天下來無一收穫。
敵方其他人生出擔心。
“倘若帝座城中真有這麼一條路直抵湖底,他們取水豈不方便?我們的辦法——”
敵方智囊道:“先試探看看。”
目前來看,帝座城確實面臨嚴重缺水。
近期也沒有降雨的意思,帝座城想要跟他們玩龜縮死守的戰術,怕是要行不通了。
為了給帝座城施加更大壓力,進攻不停。
除了這些,還有一點小小禮物。
這些小禮物便是晁談震怒的源頭。
屍體!
高度腐爛的屍體!
從屍檢來看,這些屍體都不是正常死亡,而是病亡,亡於疫病。這些屍體出現的位置還非常巧合,全部在帝座城水井附近。這已經是貼臉嘲諷了,晁談都被氣了個夠嗆。
但,即便是這般刺激,她都沒意氣用事。
晁談清楚敵人想要的是甚麼。
敵人想要她一怒之下做出過激行為,轉守為攻。只要她沉不住氣,帝座城守兵也會受情緒影響。屆時只要傷亡擴大,城中軍心就會動搖,再加上迫在眉睫的用水危機——
晁談罵對面是龜孫還真是沒罵錯。
生氣歸生氣,晁談心態還是平穩的。
理智告訴她最佳解法不是主動出兵迎敵,而是死守,守到律元或者伯淵君空出手,派人來馳援。
跟生死存亡相比,這點意氣之爭?呵,不足為重。她忍下了心頭的怒火。
“將這些屍體都燒了。”
身懷列星降戾的人有抵抗力,尋常疫病奈何不了他們,但帝座城內部也有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一旦感染疫病,在缺醫少藥的城中,怕是九死一生。
“待入夜,讓千里眼去報信。”
千里眼作為為偵查而生的星獸,不僅視力、嗅覺超一流,飛行速度更能傲視一方。
帝座城都被圍了,千里眼留下來輔佐守城的意義不大,守兵巡邏嚴密一些也能代替它。
它只要儘快將訊息傳遞出去就行。
當晚,千里眼趁著夜色出發。
然而變故就在此刻發生。
千里眼剛振翅升空,晁談就聽到一南一北傳來兩聲尖嘯,讓她都忍不住生出涼意,她驀地意識到這兩聲尖嘯的主人是衝著千里眼來的,為的就是堵截它向外部通風報信。
“千里眼——”
晁談眼尖看到其中一隻身影。
開弓瞄準目標,協助千里眼突出重圍。
這兩隻星獸氣息駁雜,遠不及千里眼純粹無垢,也無後者聰慧機警,但要是論獵殺兇性,千里眼遠不如。二獸憑藉骨子裡的兇性圍剿千里眼,三四次交鋒就逼得千里眼退回帝座城領空,羽毛也飛了好幾根,口中吃痛。
“壞鳥——”
“大壞鳥——”
兩隻星獸配合倒是默契,一隻圍堵,一隻截殺,千里眼翅膀受了傷,飛行失衡,逃不出去也無法迫降。晁談在下方看得著急,見千里眼有危險,她顧不得其他直接出手。
敵人顯然是有備而來。
晁談不出意外被個熟面孔阻截。
她面色鐵青道:“你們這些卑鄙無恥的小人,費這麼大功夫,竟是來為難一隻鳥?”
敵將無視了晁談的憤怒,挑釁道:“這可不是一隻普通的鳥,帝座城能高枕無憂這麼些年,一直盯著各地,不就是靠著這隻小畜牲?晁笑語,你今日保不住它更保不住你自己!”
不是每一隻星獸都有強大破壞能力,有些星獸的屬性就點其他地方,例如千里眼。
千里眼飛得快看得遠,它還會說話。
儘管詞彙量不大,卻能精準表達想法。
它喊的每一次痛都是往晁談心上撒了一把鹽,敵將欣賞的便是她這般反應:“那隻小畜牲是一隻鳥,可也是你一手撫育長大的,不啻於親生骨血了吧?你會心痛也是理所應當。”
晁談目眥欲裂:“老匹夫!”
敵將輕蔑一笑。
“晁笑語,你也該嚐嚐失去骨血的痛!”
這時,有一疲倦的鳥迷迷糊糊穿過雲層。
張大嘰:“!!!”
它瞧見的便是這麼一幕。
張大咕的新朋友被兩隻可惡的壞鳥當球一樣踢來打去,羽毛亂飛,翅膀沾血,好不狼狽。張大嘰一下子清醒了,口中尖嘯一聲,當即一個極限轉彎,朝著戰局俯衝而去!
儘管千里眼是張大咕的新朋友,而張大咕跟張大嘰又是競爭關係,但不意味著張大嘰跟千里眼就有矛盾了。正相反,會說話的千里眼在張大嘰眼中妥妥就是智慧白月光。
漂亮,聰明,說話好聽。
它甚至會調節張大咕跟張大嘰的矛盾。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頗有俠義精神的張大嘰自然不會坐視小夥伴不管。當即出手,悍然加入戰局。如一顆幽藍流星俯衝其中一隻壞鳥,它跟一枚炮彈似的,正面打中對方翅膀,尖銳鳥爪撕開一小片翅膀,偷襲成功!
被擊中的星獸瞬間失去了平衡。
張大嘰又是一個極限轉彎,往壞鳥背上一踹,借力改變飛行方向後,張嘴銜住被迫變成小鳥的千里眼。瞧也不瞧要追殺上來的第二隻壞鳥,振翅提升飛行高度,穿過雲層。
嘻嘻,不跟它們打。
張大嘰不做遲疑,體型瞬息膨脹化作數丈大小,速度提升至極限,留下一連串白色尾跡雲,逃之夭夭。這一幕發生極快,前後不過一兩息。晁談跟拖住她的敵將都來不及反應,更沒看清突然殺出來的是啥玩意兒,千里眼就不見了蹤影,再抬頭連鬼影都捕捉不到。
敵將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
做夢也沒想到會有意外橫叉一腳。
再看晁談的反應,對方臉上一閃而逝的意外錯愕也不是假的,這意味著捉走千里眼的第三股勢力不是她安排的。也是,也不可能是晁談安排的。要是帝座城有這個底蘊養第二隻星獸,也不至於露出這麼大的破綻了……
敵將冷笑道:“不能親眼看到你痛失骨血的模樣,倒是遺憾。晁笑語,來日方長!”
趁著帝座城反應之前,先撤一步。
兩隻星獸離開,晁談一拳打在牆垛上。
她詢問趕來的人。
“方才可有看到是誰劫走了千里眼?”
晁談被拖住,其他人已經安排弓箭手干擾那兩隻星獸,注意力也都在那片地方,應該能看到是甚麼東西介入。孰料,弓箭手都說沒看清,只有少數反應力極佳的看到一點兒。
“是一道幽藍流星。”
晁談喃喃一聲:“幽藍?”
這個顏色很特殊,倒是讓她想起另一隻星獸。跟張大咕不同,張大嘰行蹤更加神秘莫測,晁談沒親眼見過。不過,她倒是知道伯淵君身邊養了一隻這個顏色的星獸,也是飛行類星獸。千里眼幾次外出回來,羽毛上曾沾上一股陌生氣息。詢問它是不是交新朋友,千里眼就會說新朋友也請它吃飯,又香又好吃。
晁談就忍不住自責。
帝座城這麼窮,都沒喂好孩子。
想到這裡,她心中由衷希望是張大嘰。
“只盼千里眼安全。”
不過,她也不能盲目樂觀將希望寄託在這個猜測上面。
晁談冷靜下來,親自挑選一名心腹走水路。
哪怕速度慢點,也要將訊息傳給律元或者伯淵君。
晁談掛念的千里眼呢?
它被張大嘰從嘴裡吐了出來。
張大嘰收了翅膀,身體迅速縮小,跟著抬起翅膀,將藏在翅膀意千里眼吃——沒甚麼能比攝入蘊含精純能量的食物更快恢復傷勢。
幸好,千里眼傷勢只是看著嚇人,再加上能量消耗太大,這才虛弱無力。
它吃了個半飽,狀態恢復大半。
“謝好鳥,謝好鳥。”
張大嘰用鳥喙給它理了理雜亂羽毛。
“嘰好,嘰好。”
張大嘰又嘰嘰咕咕詢問發生甚麼事情。
千里眼憤怒道:“壞鳥,壞鳥!”
原地暴怒,振翅低空盤旋。
兩隻擅長狩獵的食肉星獸圍攻它一個,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張大嘰發現它翅膀
千里眼立馬想起正經事情。
“伯淵君,伯淵君!”
張大嘰知道伯淵君是誰。
聰明的它聽其他人用這個稱呼喊過新主。
新朋友這是要找它的新主?
張大嘰扭頭啄了啄,千里眼心領神會,一個輕巧躍到它背上:“好飛嘰,好飛嘰!”
它也是坐上順風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