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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閃擊(下)

“敵、敵——”

守夜士兵感覺到強烈失重感。

黑夜之中,身軀如一片落葉墜下箭塔,重重砸在地上。與地面接觸的部位在這一瞬似喪失了疼痛知覺。他口吐鮮血,用盡渾身力氣喊出最後的警示。以他的音量,必然能喊來人,他便也能得救了。卻不知他氣音細弱到近乎於無,剛一出口就被漫天大雨無情吞沒。

他是第一個。

卻遠不是最後一個。

第二支箭矢幾乎是同時抵達。

守兵意識消失前,隱約看到遠處箭塔有東西掉下來。轟隆,劇烈爆炸伴隨金光強勢衝開緊閉關門,還未來得及墜地的雨點被震成朦朧薄霧,也讓守兵徹底陷入無邊黑暗。

至死也想不明白敵人來自何方。

箭塔守兵來不及發出警示就被清理乾淨,這裡面還有幾具屍體被十來支箭紮成了刺蝟,深紅溫熱的液體剛從身軀淌出就被冰冷雨水沖淡成了淡粉色,直接死得不能再死。

有守兵躲進掩體試圖放出鳴鏑。

“唔——”

守兵不可置信轉動眼球。

一支羽箭竟能洞穿厚重牆垛,精準無比地命中她喉嚨,喉間鮮血上湧,溢滿口腔。這一瞬,她腦中沒有一點多餘的念頭,全憑意志行事。先是狠狠吞嚥一口,忍住氣息,再是抬手摺斷箭簇。她的後背抵著冰冷堅硬牆垛,腰部猛地發力讓身軀往前,掙脫開箭矢禁錮。

一個滾地翻身,撿起掉在地上的弓箭,反手從箭囊掏出第二支鳴鏑,忍痛忍到額頭青筋暴起。匯聚力氣將弓箭張開,沖天一射。

連弓弦回彈打中眼皮也顧不得。

至少,她是成——

鳴鏑僅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音節,特製箭頭就被另一支橫空射來的箭矢擊穿,鳴鏑殘骸從高空落下,落在守兵不遠處。意識到示警被打斷,她猝然睜大眼,與窒息一同襲來的是喉嚨發出的粗重嗬嗬聲,臉色迅速轉為鐵青。

然而那聲衝關造成的爆炸也足夠響亮。

援兵抵達也快了。

意識陷入黑暗之前,她感覺四肢百骸冷得讓她想發抖,也不知是雨水帶走了體溫,還是其他。遽然,一股股濃郁陰氣從倒下的守兵身體洶湧而出。只見她肢體僵硬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雙目赤紅,上一秒喉間傷口還在往外汩汩流血,下一秒就徹底止住,凝結成了血痂。

陰氣籠罩在守兵周身宛若甲冑。

“咦?”

噼裡啪啦的雨聲中,似有一道疑惑人聲。

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蓑衣刀客剛跳上了城牆牆垛,餘光往這邊投來一眼。守兵身軀消失原地,衝開雨幕,大刀以大開大合之勢殺向蓑衣刀客,卻只來得及劈中一頂漆黑斗笠。

鐺——

冰冷金屬劈斷牆垛一角。

守兵渾身肌肉肉眼可見地臌脹,展現出與外貌截然不同的靈活性,而其關節的扭曲旋轉幅度更是違背了人體常理,險而又險地擋下蓑衣刀客的金大刀。即便如此,守兵身軀還是遭遇重擊飛出去,刀身炸裂成數斷,斷刀在空中飛速旋轉,斷刀刀口重重沒入磚石縫隙。

守兵的脊背撞上數丈外的牆體,內臟巨震才勉強止住趨勢,周身陰氣似也隨之淡了點。

蓑衣刀客:“列星降戾嗎?”

明明已經倒下的守兵,在幾息過後陸續起來了七八個,這些人腦袋上還插著箭矢,頭頂血條岌岌可危,還頑強地留著最後一層。

他們不用眼睛看卻能精準捕捉蓑衣刀客的方位,以極其詭異的姿勢圍殺過來。雨幕之下,蓑衣刀客蹙了蹙眉:“這是臨時鎖血?”

觸發甚麼鎖血機制了?

根據她的經驗,鎖血中的小怪怎麼砍都殺不死的,只能等他們的鎖血倒計時結束。

僅愣怔一瞬,最近一名守兵爆發出的速度在前方形成真空地帶,徹底衝開雨幕,冰冷刀鋒映出蓑衣刀客的桃花眼。後者沒閃避,反而持刀欺身逼近守兵,刀鋒斜上劈去。

噗一聲——

持刀斷臂帶著那把刀落在地上。

蓑衣刀客眼神閃爍,又是一刀斬首。

“殺這麼一個還用得著補刀?”

在蓑衣刀客之後,王起騎著花豹星獸張大喵也上了牆,順手捏碎守兵手腕的同時,將人甩飛下城牆。隔著雨幕看不清王起眼神,但從他輕蔑挑釁的語氣來看,不算友善。

張泱不跟他爭辯。

僅是冰冷道:“來人了。”

高牆後方的營地已經被徹底驚動,遠遠看去,一個個螞蟻大小的人影正衝這邊彙集而來。王起嘴角微微一抽:“呵,你也知道啊。”

那聲衝關的動靜,便是聾子也能聽到了。

這些守兵根本不用費勁巴拉鳴鏑示警。

張泱沒有理會他的話。

“大咪——”

張大咪兩步上牆,精準接住張泱。

後者手中的金刀已經換成一把金色大弓。

衝著最先抵達的兵馬便是百箭齊發,金光在漆黑雨夜中格外打眼,敵人眼睛不瞎都知道她是個移動靶子。聽到動靜趕來的守將勃然大怒:“好個囂張跋扈的賊人,先將此賊拿下!”

回應守將的卻是嗡鳴箭雨。

金光箭矢幾乎匯聚成一道簡易溝壑,攔在他們的支援路上。守城兵卒也有不少僥倖未死的,在爆炸衝關前,他們都在城牆後巡邏駐守。距離近一些的,聽到動靜第一時間上了城牆。此時此刻,敵人箭雨已經越過高牆。

有人壯著膽子查探敵人數量。

僅是一眼就心底一沉。

雨夜之下,視線內乍一看都是黑色,僅有地平線遠處能依稀看到一些密林黑影。定睛再看,黑色與黑色似有細微不同。那不同的黑色會動!但,這些黑色並非視線盡頭的樹影!

黑影正往這邊靠近。

轟隆——

天空驀地響起一道悶雷。

電光碟機散黑幕,也照亮那片移動黑影。

竟是一大片衝鋒中的敵兵!

僅是一眼也不好判斷具體人數,但絕對不在兩千以下!這麼一批人,居然悄無聲息摸到關口城下。守兵心中膽寒,呼吸急促,腦中想著厚重城門應該能阻擋這一批人一時半會兒。

一定能的!

這夥兵馬並未攜帶攻城器械,連木樁都沒有,以城門之厚重,他們想破開也不容易。大腦混沌一片讓守兵忘記了那聲巨響的方向。

巨響就發生在城門處!

“守好城門!”

守將心中暗罵。

守兵不知道敵人是誰,守將卻能猜個八九分。山中諸郡勢力分佈較為穩定,能從此處進攻偷襲的勢力,也就車肆郡、列肆郡或是宦官郡,其中宦官郡距離這邊是最近的一個,但也是這三個裡面最不可能動手的。倒不是兩家關係好或是別的,而是宦官郡離帝座城也近。

帝座城地位特殊。

那幫人佔據著有利地勢能威脅各方,但同時也被各方逼得下不來。若是宦官郡出動精銳跑來偷襲,帝座城那邊不可能沒有察覺。宦官郡空虛,帝座城絕對會趁機吃一波。

車肆郡跟列肆郡的嫌疑大一些。

不——

應該說兩家也不太可能。

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突然偷襲作甚?

宗正郡這邊可沒有拖延過兩家的貨物。

思及此,守將腦中嗡嗡一聲,冥冥之中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模樣。不,兩家之中還是有個嫌疑犯的。車肆郡前不久發生一場兵變,律元殺其義父上位。對於軍閥來說,打仗可是轉移矛盾、建立聲望、鞏固權力的好法子。

說不定,律元想趁此機會樹立威望,順便藉著戰爭將老東西留下的勢力清洗一波?

守將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嘴比大腦反應更快,一聲咒罵已經出口。

“律八風,我日你祖宗!”

這支兵馬絕對是律八風的人!

“守好城門,讓這幫王八犢子有來無回!”憤怒讓守將渾身燥熱,此時此刻,雨水也帶不走守將一點兒體溫,甲冑下的肌膚甚至在不斷往外冒汗水,“你們帶好人隨我來!”

守將飛速點好人手準備跟律元決一死戰。

戰馬剛跑出去沒多遠,守將心猛地一沉。

因為守將發現光線有些不對勁。

若是城門緊閉,與城牆形成有效防禦,城門方向的光線不應該如此。要知道這些照明火把都是秘法特製的,風吹不滅,雨澆不熄。守兵皆訓練有素,根本不會撞倒照明。

除非是——

“報——”

似乎是要印證守將心中的猜測,一道渾身浴血,肩膀插著箭的兵卒踉蹌奔來,口中還高呼著戰報:“城門失守,敵兵已經打進來!”

守將下意識抬起頭。

並未瞧見任何高出城牆的巨獸,耳畔也沒聽到持續的撞擊城門的聲音。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敵人並未結陣化出四象獸影衝關,也沒攜帶攻城圓木,城門究竟是怎麼破的?

“莫非是有內應給開了城門?”

一時間,守將腦中只有這個答案。

這也是最符合邏輯的答案。

他們雖未用巨石堆砌堵住城門,但城門自身也有極強的防禦能力。單扇城門光是厚度便有四寸出頭,用的還是松木,外包了半個指節厚度的鐵皮,打了大銅釘,單扇重量已經相當可觀,每日開合都要數個成年兵卒合力推開。城門從內部上鎖,敵人想要撞開可不容易。

除非,有內鬼!

思及此,守將咬牙切齒。

最大的可能就是內鬼是被律元私下收買了。守將命令受傷兵卒下去,自己帶兵去城門處支援。哪怕在兵卒後方,火光已有蔓延的架勢。城門失守,守將想守住此處可不容易。

“律八風,滾出來!”

守將胯下戰馬頂著箭雨疾馳而去。

偶爾落來的箭矢都被守將輕巧擊開。

“你他娘還是個女人就滾出來!”

話音剛落,強烈危機感從天靈蓋方向砸下來。守將不做遲疑,提起銅鐧去迎擊,胯下戰馬不堪重負發出吃痛嘶鳴。守將體內光華綻放,冒出一隻頭頂長獨角,身披茂密毛髮的怪異動物。動物獨角角尖衝來人面門衝去。

“鬥木獬?”

來人並未直接下殺手。

饒是如此,守將也被重力打下馬背,滾地半圈才站穩。獬豸模樣的獨角動物比成人還高,蹄子邁前一步,用身軀將守將虛虛護住。一人一獸同時注視著從天而降的敵人。

守將隔著模糊雨幕也認出來人不是律元。

啐了一口唾沫:“律八風呢?”

張泱面無表情問:“你找她作甚?”

守將罵道:“趕不及艹她祖宗!狗日的,一朝得勢就翻臉不認人是吧?偷襲偷襲到老孃地盤。她有本事就親自來,派打手算甚麼?真以為自己兵變翻身當主君就了不起了!”

這時候,來人的聲音穿過雨幕傳入守將耳畔。對方聲音平靜、淡漠,僅有寥寥幾字就讓守將險些沒反應過來:“我是八風的義母。”

守將表面沒甚麼反應。

可守將身側的鬥木獬忍不住用正眼看人。

被大雨打溼的臉上似有幾分扭曲神情。

張泱提起金刀。

“你的嘴巴不乾淨。”

“什——”

守將反應不及,鬥木獬也沒能阻攔,眨眼功夫金刀已化作殘影逼近眼前。她周身沒有一點兒二十八宿幻影氣息,僅憑肉體凡胎便一把震開用角頂來的鬥木獬,金色刀光殘影密集砸在銅鐧之下,對方刻意控制著力道,每一下都讓守將虎口崩裂一絲,直到兩息過後,守將手套下的掌心被黏膩鮮血糊滿。她腳下步伐連連後退,五臟六腑遭遇密集而均勻的巨力震盪。

鬥木獬擋在守將跟前,與張泱纏鬥不過數息,渾身上下最堅硬的獨角裂紋遍佈,毛髮下的鱗甲多崩裂。蹄子在地上拖出長長溝壑,前蹄不自然地蜷曲起來,無法觸及地面。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從城門處炸開。

沖天火光碟機散濃郁夜色,雨水與殺機共同醞釀,守將餘光看到這般事態,心中緊急卻無法脫身。張泱更是毫不留情地一箭將她射在了纛旗旗杆上,又是一箭,這次是左肩。

張泱:“這樣能平衡一些。”

要是讓身體加上甲冑的重量都壓在右肩的箭上,傷口可能會擴大崩裂,一左一右就不一樣了,力道分佈能均勻一些。倒地的鬥木獬氣喘吁吁,身形已經虛幻到欲散不散狀態。

守將心頭已是氣湧如山。

經脈星力毫無保留地湧出,一股股匯聚到鬥木獬身體。它的身軀迎風見漲,濃密毛髮化作一片片散發冰冷金屬光澤的甲片,受傷的前蹄眨眼恢復正常,要害處覆上保護。

剛站起來,一團巨大陰影從一側殺出。

一聲嘹亮虎嘯——

大咪張開血盆大口,利齒精準咬中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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