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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是的,我們有個孩子

“你、你對從叔他做了甚麼?”對方聽出一絲不尋常氣息,聲音都帶著明顯顫抖。

律元本不想回答,卻在看到對方嚴肅緊張的表情後,萌生一縷惡意:“我對他能做甚麼呢?他不過是隱姓埋名,與我一道過了幾年快活日子,有了個孩子,僅此而已。”

驚愕之下,那人眼睛越睜越大。

喉嚨似堵著一塊異物,發不出聲響。

良久,他的聲音喑啞得像是一組被強行轉動的生鏽齒輪:“你說——你囚禁從叔多年,玩弄於他?律八風,你可真是畜牲!”

他徹底爆發了。

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昏迷不醒。

律元差點無語。

“……氣性還這麼大。”

當年嫌棄對方扎手,果真是正確判斷。

相同處境要是放這廝身上,剛被假死關押第一天,他就能懸樑自盡給她看了。哪會像他從叔那般選擇忍辱負重,替她撫養孩子?

律元確實做好兵變失敗就託孤義兄關宗的決定,但無人知曉的是,這個決定其實更改沒多久。在律元跟關宗重逢之前,她的遺囑其實是讓籠中雀帶著她僅有的心腹逃遁。

不管他如何憎恨,也改變不了孩子是他此生唯一血脈的事實,他捏鼻子也會將孩子撫養成人。託孤孩子生父,也算是一條後路。

可惜,律元后來有了更好的選擇。

不過這些顯然沒必要對外人提。

因為律元是車肆郡明面上的話事人,張泱便放權給她,沒有過多幹涉。只待各縣縣令述職結束,她便迴天龠郡坐鎮。滿打滿算也只是多耽誤一旬功夫,樊遊那邊扛得住。

讓她意外的是車肆郡內政情況比天龠郡情況好得多,不僅財政健康,各縣縣廷都正常運作,但縣令素質都差了天龠郡一截。稍加思索,張泱便明白癥結在哪裡。天龠郡境內各縣縣令權柄太小,各方面受掣於本地大戶,資料面板再好看也發揮不出自身實力。

一些有實力但沒背景的就被丟過來。

例如徐謹。

車肆郡不同,各地縣令一職都是蘿蔔坑,內定崗位,想要上位不是走關係就是用點鈔能力,整體水平反而低一些。張泱坐在屏風後面,旁聽幾個縣令的述職內容,聽得她頭昏腦漲,哈欠連天。困得眼皮都要睜不開了,她還堅守著崗位,看得蕭穗心生感慨。

樊學弟判斷也不盡然。

這位主君文化水平雖然低,但態度值得嘉獎,這不比那些一年到頭不搭理政務的甩手掌櫃好得多?學識可以透過學習慢慢提升,但態度差就沒救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殊不知,張泱強撐的理由樸實無華。

系統日誌會幫她做會議記錄。

現在聽得昏昏欲睡沒關係,等她不困了可以翻看系統日誌記錄,結果都是一樣的。

“報——”

外邊兒傳來一聲嘹亮動靜。

律元面上淡然自若,實際上也暗暗鬆了口氣。她著實不喜歡這些東西,架不住義母就在不遠處聽著,想偷懶都沒機會:“何事?”

“府君,城外發現一支兵馬。”

律元冷笑:“哪邊來的?”

第一反應就是老東西的殘部在外收攏兵力,現在跑過來打她了,律元嘲笑這些蠢貨不自量力。她早就打定主意,一旦空出手就將他們挨個兒收拾。沒想到這些人不逃命,反而主動撞上來找死,愚不可及。這時,傳信兵送上一份信物,律元震驚地原地起身!

律元忙問:“為首之人是誰?”

說完反應過來,將述職的人先打發走。

另一邊,張泱精神奕奕地走出屏風。

問:“又有狀況?”

此刻,律元的表情變得極其精彩,困惑、不解、驚駭……種種情緒糅雜成一團,匯聚成一個略顯猙獰的角度。過好半晌,律元才用一種如夢初醒的口吻喃喃地吐出一句。

“是……何非野。”

張泱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是誰?”

蕭穗這些天倒是完全理清楚了誰是誰。

“何非野?是何質?”

“……嗯。”

蕭穗得到回覆,低聲提醒主君:“此人無名,主君不記得也正常。何非野便是被八風囚禁數年的那位。宗人、宗正二郡消失的兵馬果真是被他帶走。只是不知,此人現在率兵是打回來找八風清算恩怨的,還是別有目的。”

張泱:“打回來也在情理之中。”

論誰被囚禁多年都會報復回去的。

她看著律元道:“這件事情確實是你不佔理,但我現在又不幫理,我兒放心。他既然來了,也省了咱們耗費功夫找好大孫。”

律元唇瓣翕動,硬生生咽回想說的話。

“多謝義母。”

“不用謝,但下不為例,囚禁畢竟是不對的。”張泱不計較律元之前的事,但不能不計較她往後的事,一碼歸一碼。作為家長要有胸襟,給每個孩子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嗯,觀察樣本們是這麼說的。

張泱深以為然。

包括律元在內的所有人都以為何質是來找她算賬的,但也不能還沒打照面就打起來,總要走一走程式,挫一挫對方銳氣——就算何質帶這支兵馬又如何?沒有後勤供應也沒有輜重輔助,他拿啥攻打固若金湯的城池?

再者,律元心中也牽掛著女兒。

她立刻派人去交涉。

使者手中還帶著一份信物。這份信物是從何質那個族侄身上取下的配飾,要是何質不識相,他族侄小命可就有點懸了。使者見到何質的時候,何質神情倦怠地喂著孩子。

他動作很熟練。

那孩子低垂著腦袋也很乖巧。

使者不知孩子身份,也不知律元跟何質那點事情,並未對孩子身份多加猜測。只是公式化報上身份,話沒說兩句就被何質打斷。對方蒼白臉上帶著幾分不耐:“不用自報家門,我知道你是誰,都是熟人裝甚麼不認識?”

使者神色訕訕。

何質道:“我知道你是律八風的人。”

“主君想知道何君帶兵來此為何。”

誰曾想,何質冷笑著放下碗:“主君?你口中的主君是律八風?我沒興趣見她。我來這裡不是衝著她來的,是來見我主君的。”

使者懵了一下:“前府君已經身隕。”

誰也不知道律元多了個箭靶子,但誰都知道前任車肆郡守已經死了,死在那一夜的兵變之中。說來說去,何質不就是要給舊主報仇?而殺前任郡守的人,不正是律八風?

何質:“我要見律元身後的人。”

使者被何質激怒:“荒唐!荒謬!”

何質情緒倒是意外得穩定,他的音量都沒起伏:“何來荒唐?何來荒謬?律八風拋下這些兵馬不顧是荒唐!臨陣脫逃是荒謬!問一問律八風,可要此事人盡皆知?他們被矇在鼓裡不知情,但總有人旁觀者清,看得清楚。”

律元身後肯定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何質要見此人。

使者臉色驟然一變,又擔心何質這張嘴會說出更離譜的內容,只能強壓心頭怒火,送上那份信物。何質只是開啟盒子一看便合上,任憑使者如何觀察,他都沒絲毫波瀾。

他還是那個訴求。

他要見扶持律元兵變的人。

張泱沒想到何質是衝自己來的。

“他怎麼知道我的存在?”

蕭穗:“主君可要見一見他?”

“見,當然要見,明天約個時間地點。”

人家都點出她的存在了,張泱何必躲躲藏藏?一個能被律元囚禁的Npc,本身的武力值可想而知,張泱更加沒有怯場的必要。行程就交給律元的人安排,她比較能放心。

律元自己就上了。

準確來說,她去見了自己的心腹。

她要弄清楚怎麼回事,何質是怎麼逃出重重監視,又怎麼帶著人跑這麼遠,帶走那支拖延二郡兵力的殘部。萬幸,那心腹沒死。

甚至見到律元的時候還露出疑惑表情。

“屬下見過家長。”

律元將她引到一處僻靜荒林。

“說,怎麼回事?”

心腹怔了一下,將此事娓娓道來。

正如心腹自個兒擔心的,她確實瞞不過何質,也被何質猜到律元想要發動兵變。兵變結果不外乎成功、失敗兩個。成功了,一切好說,但失敗了,律元單刀直入問心腹。

【她給你下了命令,殺我。】

何質語氣篤定,聽得心腹頭冒冷汗。

【你不用給她做狡辯,她是甚麼人我比你清楚,就是個沒心沒肺的狗東西。】何質不敢放開聲音,生怕隔壁的孩子被驚醒,繼續壓低聲音,【她要做甚麼,你如實說來。】

心腹訕笑:【這也不能說啊。】

她心裡嘀咕何質也是個猜不透的人。

明知道家長暗中下了命令讓她殺了何質,何質居然還能如此鎮定,這難道不奇怪?

何質冷笑:【我一個將死之人,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難道還能逃脫你的毒手?】

提起這個心腹就有信心了。

以她的武力值,殺何質確實沒甚麼難度。

何質道:【你要是不說也行,我要是自刎在你少主面前,你猜猜結果會如何呢?】

心腹聽得頭皮發麻。

光是自刎在少主跟前還沒說甚麼,要是何質在自刎前說點甚麼,那就很要命了。

誰帶的孩子就會親近誰。跟一年到頭沒出現幾次的母親相比,少主自然更信任依賴與她朝夕相處的慈父何質。要是何質真來這麼一下,心腹都不敢想後果,被何質逼著開了口。

不過,心腹也沒有透露太多。

她只說律元找機會削弱郡治守備力量,趁機會再殺一個回馬槍,與郡治城內的人裡應外合發動兵變。其他的,她一個字也沒多說。

之後,也不知何質怎麼想的——

心腹道:“何君說動下屬,帶著家長留下的護衛奔襲去了前線,接替了陣前指揮,虛晃了二郡幾回,繞路從帝座城回來了。帝座城也被何君騙開了城門,之後便是藉著官道,緊趕慢趕回來。何君說少主年幼離不得家長,要讓您母女重逢,但家長怎麼……”

這是心腹最不解的地方。

家長來見自己的時候氣勢洶洶。

怎麼看也不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律元:“……”

“你不知白日從城中派出的使者在何質手中討了沒趣?他哪裡會這麼好心,希望母女重逢?”律元說著,心腹驀地意識到何質從始至終未對她說實話,有兩頭瞞的嫌疑。

“屬下,屬下——”

心腹臉色煞白。

“屬下白日並不在場,也不知——”

她仔細回想當日被遊說的場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具體細節。她只記得何質這麼做是為了家長、為了少主。律元對她恩重如山,救了她一家性命,她自然不想律元出事。

律元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平復情緒。

她道:“罷了,此事不怪你。”

何質不好對付,好對付的人也不可能被老東西視若謀主,律元當年能將對方囚禁也有些取巧。要是被對方早早知道謀算,何質跟老東西私下告狀,未必能將他關進籠子。

“他有甚麼目的,明日就能知道了。”

橫豎不過是再等一夜。

老東西現在被她關著當箭靶,根基也被她拔除,即便被何質營救出去也成了廢物。再者,律元也不覺得何質將老東西看得多重。

何質的目的究竟是甚麼呢?

律元揣著這個疑惑,輾轉反側一夜。

第二日,天矇矇亮就收到個訊息。

她在城外的別莊被人血洗了。

律元睡意還未散去,腦子還懵。

反射性問:“甚麼別莊?”

“城外,別莊。”

“別莊有甚麼人嗎?”

血洗那麼個地方作甚?

管事欲言又止,表情糾結。律元叼著半個餅子都忘了咀嚼,要是記得沒錯的話,城外別莊似乎安放著她內院那些內侍。這些內侍全都是老東西賞賜的,也都是老東西的眼線。律元想發動政變,自然不能將他們留在身邊當隨時會引爆的炸彈,找藉口給送去別莊了。

這些天忙得很,也沒想起他們。

更沒有想起將他們帶回來。

然後,昨天上半夜被人強闖血洗了。

訊息是現在才送來的。

“誰幹的?”

張泱知曉答案比律元早得多。

因為,犯下血案的兇手跟她投案自首了。

“確實是何某犯下的。”

“理由?”

“禮尚往來而已。”

張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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