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是你摳門不給餵飽吧?”
張泱嚴重懷疑是關嗣剋扣鳥食。
面對張泱潑來的髒水,關嗣氣笑了。
“我何時剋扣過它的食物?它要是不爭氣獵不到食物,哪次不是我親自出手給它補上的?”這隻畜牲一頓消耗的食物能供十數百鬼衛吃一天三頓了,他何時苛待過這隻破鳥?
關嗣越想越生氣。
衝著鷹隼喝道:“滾回來!”
鷹隼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下意識想扇動翅膀飛到關嗣身邊,爪子剛離開張泱手臂又立馬落了回去。它半張開雙翅,蓋住了腦袋,似乎這樣就能逃避關嗣殺鳥的眼神。
關嗣見了忿火中燒。
心裡都想好怎麼將這隻鳥羽毛拔光了。
他探手要掐住鷹隼翅膀,卻被張泱一個旋身躲開,倒打一耙:“幹甚麼幹甚麼?哪有你這麼對待寵物的?你摳門餓壞它還有理了?”
關嗣:“這是我的鳥!”
張泱平靜地道:“哦,現在不是了。”
她用左手手指勾著鷹隼鳥喙,一邊抓了一把鳥食,一邊逗弄道:“好鳥啊好鳥,要不要換一個主人?離開那個讓你三天餓九頓的主人,只要跟了我,我讓你三天吃九十頓。”
鷹隼喉嚨發出咕咕動靜。
張泱拋一把鳥食,它張嘴接住一把。
完全將關嗣這個正經主人忘到了腦後。
張泱滿意欣賞鷹隼油光水滑的羽毛,又當著關嗣的面給鷹隼取名字:“按照人類的社會習俗,入了我的戶口本就要隨我姓氏的。按照大字輩的排行,你以後就叫張大咕了。”
鷹隼歪了歪腦袋,喉間發出咕咕動靜。
張泱誇讚它:“聰明,張大咕。”
鷹隼剛要回應甚麼,它的翅膀被人無情鉗住,任憑它怎麼蹬爪也掙脫不開,反倒是羽毛亂飛了幾根。張泱皺眉道:“你作為男人要大度,養不起的鳥讓我養兩天怎麼了?”
養不起鳥還霸佔它?
簡直是令人髮指的行為!
張泱嚴肅:“鬆開,你抓痛它翅膀了!”
鷹隼努力撲騰,羽毛飛得更厲害。
關嗣略鬆手,鷹隼立馬乳燕投懷一般奔向了張泱,張泱也張開手臂。一人一鳥在眾人見證下雙向奔赴,襯得關嗣愈發像棒打人鳥的惡霸。彩蛋嘴硬惡霸哥站在原地,神色陰沉,眸色晦暗,活脫脫像走錯片場的苦情男配。
“你若真重視它,可有給它取名?”
“它當然有名字。”
“那它叫甚麼?”
“它叫……”
關嗣說話一頓。
見鷹隼依舊對張泱親暱,喉間咕咕個不停,他臉色臭得像是喝了一碗屎粥。張泱不關心他的心路歷程,只是很坦誠地道:“它更喜歡張大咕這個名字,曾用名就不喊了。”
關嗣:“……”
“你是不是還有養別的星獸?”張泱非常體貼地道,“要是你養不起,汝星獸吾養之。”
關嗣忍無可忍:“滾!”
帶著這隻吃裡扒外的鳥,滾!
張泱看著關嗣腦袋上紅綠燈似的名字,嘖了一聲,跟張大咕道:“你看到沒有,這種情緒不穩定會家暴的人,鳥是不能跟隨的。”
關宗想趕在關嗣翻臉之前將張泱拖走。
關嗣這廝喜怒無常,親爹手足都下得去手,更何況一個外人?張泱居然有膽子一而再再而三挑釁,這是真勇士!關宗對這位他沒咋效忠的主君多了幾分油然而生的敬佩!
“主君,剷除東藩賊寇要緊。”
不要因為一隻鳥的歸屬破壞結盟情誼。
關宗見過因為利益分配不均而撕破臉皮的,見過因為美色權力而分道揚鑣的,也見過被歹人背地裡挑撥離間而刀劍相向的,就是沒見過因為一隻鳥而崩盤的,太離譜了。
張泱不樂意聽這話。
玩家做事有玩家的章程,Npc別瞎指揮,而且她一直在做任務,關宗這個指控完全是無理取鬧!她板著一張沒表情的臉,語調平成直線:“你教我做事?我有我的節奏!”
關宗:“……”
他一點兒不想指揮張泱做事,但他感覺關嗣快要翻臉不認人了啊。己方這麼點人手根本不是關嗣與百鬼衛的對手。就在關宗一腦門冷汗的時候,關嗣冷聲問:“人在哪!”
東藩賊那些雜碎在哪!
關宗:“……”
張泱道:“隨我來。”
關嗣閉上眼眸,周身星力暴動,百十頭狀若黑煙凝聚的虛幻狼影從地下、樹上、陰影中呼嘯湧出,四足踏在地上輕盈如鴻羽,聽不到一點兒聲響。一雙雙幽綠眼眸透著讓人心驚膽戰的兇狠戾氣,涎水從利齒之間淌下……
關宗略微一數,只覺頭皮發麻。
張泱略微一數,只覺雙眸鋥亮。
她問:“這些都是你養的星獸?”
好傢伙,原來彩蛋嘴硬哥的職業是御獸!
這上場異獸數量要是讓御獸職業的玩家看了,還不羨慕到流口水!遊戲設定中,御獸玩家雖然能降服很多異獸為己所用,可一旦進入戰鬥狀態,只有兩隻異獸加入戰鬥,其他異獸無法召喚。召喚新異獸就要先召回一隻。彩蛋嘴硬哥一上場就召喚百多頭狼!
關嗣緊繃著臉:“帶路。”
地道結構錯綜複雜,為了警戒外界敵人蹤跡,東藩賊在裡面設計了無數個瞭望孔。這些孔洞可以讓人隨時觀察附近動靜,位置還會與山中草木岩石融為一體,極難察覺。
關嗣曾找到地道出入口,讓他的狼群闖入其中。怎奈何地道內部機關重重,四通八達,狼群剛發現活人蹤跡就被甩開、掉入陷阱。待關嗣事後調整,東藩賊已逃之夭夭。
戰術是個好戰術。
只可惜被一群草菅人命之輩玷汙了。
張泱帶著張大咕在空中找到紅名,透過紅名的分佈,大致摸清地道內部走向,再將情報透過幼狼傳遞給地面的關嗣。是的,張大咕背上除了張泱,還有一隻毛茸茸幼狼。
而所謂的狼群,其實就是一隻狼。
“這棵樹下面。”
幼狼坐在鳥背上揚起脖子嗷嗚長嘯。
張泱命令張大咕飛行距離壓低,掠過樹冠的同時摘下一根細枝,屈指一彈,將這根樹枝插在瞭望孔視線死角。如法炮製數次,張大咕靈活穿梭林間,當腹部即將觸碰到地面瞬間,飛行軌跡陡然直線拉昇,越過這片區域。
地道內,東藩賊因瞭望孔視角問題,無法捕捉張大咕全貌,更別說它背上的張泱與幼狼。他們只能聽到張大咕飛行動靜,也不知道這畜牲是有意還是無意,翅膀扇動起來的枯葉泥土被吹得到處都是,不少還循著隱蔽的瞭望孔撲到哨兵臉上,濺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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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這隻畜牲!”
“關嗣音養的這隻小畜牲又發瘋了嗎?”
關嗣酷愛豢養星獸。
任何一個僥倖從他手中撿回一條命的幸運兒,都不會忘記他製造過的駭人慘案。只要有一頭狼撲倒目標,下一息就會有七八頭惡狼齊齊撲來。這些畜牲會用利爪撕開目標皮囊,抓出他們的臟器,咬下他們的腦袋。關嗣養的那隻鳥更喜歡將人抓到空中摔死。
特別是那隻鳥!
哪怕關嗣不出門狩獵東藩賊,這隻鳥出門看到東藩賊也會突然偷襲,防不勝防。而關嗣帳下的百鬼衛更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鬼!地道內的哨兵猝不及防又被泥沙撲了一臉。
“淦,別讓老子抓到這隻畜牲!”
“要是讓老子抓到,非扒光它的毛!”
駐守其他了望孔的哨兵意識到不對勁。他們看不到張大咕飛行軌跡,卻能根據動靜的遠近以及時間判斷它在附近甚麼地方盤旋。這隻畜牲是不是在附近逗留時間過長了?
這明顯不是一個好的訊號。
這極有可能代表百鬼衛就在附近活動。
“速速將訊息遞給當家的!”
也有哨兵不以為然。
“緊張甚麼緊張?關嗣音跟他的走狗這段時間到處亂吠,哪一次找到咱們了?洞口位置告訴他,他這個雛兒都找不到門在哪兒。”哨兵說著,附近幾個位置的東藩賊鬨笑了。
“哈哈哈——”
歡快低俗的笑聲並未持續多久。
一場意外來得猝不及防!
一處瞭望孔位置的哨兵準備將眼睛湊到孔洞,同時伸出手指將堆積的泥土撥開,愕然發現陽光並未順著孔洞落到他眼中,依舊一片漆黑。他心下一沉,外頭轉為陰天了?
遽然——
一雙幽綠雙眸在黑暗中亮起。
東藩賊哨兵被這一幕嚇得心臟險些停止。
誰曾想,比驚懼傳遍大腦更快的是迎面而來的利爪。長滿黑色毛髮的利爪穿透哨兵的大腦,讓他喉間的示警戛然而止。噗嗤一聲,利爪縮了回去,哨兵屍體也軟綿倒下。
類似的場景在好幾處上演。
血腥味還未來得及在相對陰暗密閉的空間瀰漫,襲殺哨兵的惡獸已將瞭望孔震開。開出一道能容一人進出的通道,黑影惡獸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緊隨而至的是百鬼衛。
百鬼衛與這些惡狼配合默契,讓他們下地道最穩妥,張泱的親部則在關宗等人率領下繼續趕路,堵住紅名出口!張泱在天空看著紅名的名字一個個變成灰名,極為不爽。
“這些小怪應該是我的。”
張泱又讓張大咕盤旋飛了一圈。
大部分紅名都已經被趕往兩條主要通道,零散幾個還在快速移動中。從移動軌跡來看,不是要去報信就是準備跑路。百鬼衛跟惡狼數量有限,分身乏術,照顧不到他們。
不過,張泱照顧得到。
她眯了眯眼,從遊戲揹包掏出大弓。
輕鬆撥開弓弦至滿月狀態。周遭氣流往她指尖匯聚,眨眼化作一支肉眼可見的、流光溢彩的箭矢。張泱在內心估算目標移動速度以及穿破土壤岩石所需力量,箭鏃瞄準了目標方向,鬆開手指。利矢破雲,流星趕月般射穿厚重岩石。從上至下,斜射入目標體內。
“唔——”
目標被利箭釘在地上,逃跑戛然而止。他驚恐睜大雙眸,努力想轉動眼球看向上方石頂。他至死也想不明白,這支要了他性命的箭矢究竟是怎麼出現的,敵人又在哪裡!
張泱視線內,鮮紅血條一瞬清空。
【東藩賊哨兵】幾個字化成了灰色。
張泱滿意自己的操作。
隨即又選中另一個目標,如法炮製。
不過,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
距離地面最上層通道的東藩賊一箭能清理一個,但深入第二層第三層或者更往下的目標,尋常大弓的穿透力就顯得不夠看了。要是強行破壞,還可能導致地道結構坍塌。
埋掉東藩賊無所謂,但要是將那些黃名綠名的百鬼衛也拖累了,那會有些不道德。
張泱嘆氣。
地道內的東藩賊也意識到暗中有個神箭手的存在,並摸清了張泱的射程距離,當即便將這個情報傳遞出去:“全部下二層地道!”
“嗷嗚——”
淒厲陰冷的狼吼刺激他們的大腦神經。
在身後的黑暗裡,狼的注視如鬼魅隨行。
“又是關嗣音這個瘋子!”
話音剛落,地道前方路口猛地殺出一道黑影。他暗道吾命休矣的絕望瞬間,一道利劍從身後貼著他肩頭射向惡狼眉心。利箭帶起的氣刃劃開他肩頭,鮮血打溼半個胸口。
死裡逃生的喜悅佔據他的大腦。
他捂著傷口,大口喘氣。
“滾開——”
東藩賊倚靠著地道石壁還未站穩,一道巨力將他踹得踉蹌,腦門磕地,鮮血糊了他一臉。隱約中,他藉著地道內的燭光看清來人身影。從輪廓來看,似乎是女性弓箭手。
他張口欲呼救,卻聽到一聲輕蔑評價。
“螻蟻!”
他的求生欲快過大腦,下意識伸手去抓來人戰靴,讓對方救自己一救,可指尖還未觸碰到目標,一股刺痛穿透頭顱,將他死死釘在了冰涼地上,直到意識渙散陷入黑暗。
天空之中,張泱咦了一聲。
有個殘血的【東藩賊守兵】被一瞬清空血條,而在灰名附近,出現一個血條明顯比其他小嘍囉厚實幾十倍的紅名。張泱定睛一看覺得眼熟。這不是給她放過冷箭的紅名?
張泱想了想,重新掏出大弓。
“來而不往,非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