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小友,快與老夫說說,你是做何打算?”
許劭一進屋,便拉住呂布,非要討個說法。
他這麼做,其實大有深意。
他來的晚,只聽到了屋內對話的後半段,就是呂布高談闊論,分析漢室勢微的那一段。
就是這一段,讓許劭聽的如痴如醉,大感說話之人見地不凡,絕非池中之物。
而他正聽的興起,卻頓覺屋內的氣氛不對,似有一股暴虐殺意,正沖天而起。
這才有了他出言打攪,推門而入的舉動。
他一進屋,便來到呂布身邊,緊緊拉住這持戟少年的手不放,一來,是提醒對方,莫要輕舉妄動,二來,也也是為了好好觀察一下,此子的面相。
論起觀人運勢,他許劭的三庭五官神相術,可一點也不比水鏡先生的大衍天機神算術差!
甚至,還猶有過之!
“嘶……”
還沒等呂布回話,許邵便不由的,倒抽了一口涼氣。
只一眼,許劭便看出了眼前這位英武少年,面相中的奇特之處。
首先,司馬徽說這少年是虓虎之資,這一點也沒看錯!
許劭也從呂布的面相中,看出了此子日後,必定嘯傲天下,位極人臣的命格。
只不過,凡事,物極必反。
此子勇則勇矣,卻是一副早折的結局。
但正是這早折的結局,又讓許劭百思而不得其解。
明明是早折之人,如今卻似乎……
又有福壽綿延,子孫萬代之氣象!
而且,相面之術,堪稱天下第一的許劭還發現,隨著時間的推移,呂布的面相,會變!
就這麼短短一會功夫,許劭從呂布的面相中,已經察覺出了一絲絲的變化。
按理來說,人的面相,的確會變。
但那是需要很長時間的累積,才有可能會發生。
可呂布好端端的站著,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了讓許劭能察覺出來的變化,就不得不讓許劭這個相術無雙的月旦評主持人,嘖嘖稱奇了。
縱觀許劭一生,相人無數,哪一個不是三歲看到老,一眼望到頭,百試百靈,從無出錯。
可呂布這面相,卻是讓許劭破天荒的頭一次,對自己引以為傲的相術,產生了懷疑。
“朽木傾末重開花,鳳凰涅盤浴火生!”
就在許劭被呂布奇特的面相,給搞的神魂顛倒,一顆道心,就快破防之際。
看出許劭情況不妙的司馬徽,及時的,低聲出言提醒。
“你是說……”
許劭終尋非常之人,一經提醒,便恢復了清明。
司馬徽不再出聲,只是輕輕頷首,指了指正北方的,太微星。
“嘶……”
本就看出些端倪的許劭,再得司馬徽的確認,又是重重的,倒抽了一大口涼氣。
有星,孛於太微!
此等神奇的星相,最近的一次出現,還是漢光武帝劉秀與篡漢的王莽,大戰於昆陽城下時。
《後漢書》:夜有流星墜營中,晝有云如壞山,當營而隕,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厭伏。
流星,自何而來?
尋常的凡夫俗子,當然不知。
可許劭,司馬徽這些得道的世外高人,又怎會不清楚。
流星,皆自太微而來!
所以,數月之前,當太微星又出異相後,天下修行之人紛紛有了猜測。
天下,有劇變!
其中,絕大多數的修行之人持樂觀態度,他們認為,此乃漢室中興之兆!
正如百餘年前那般,王莽篡漢,搞的天下民不聊生,於是天降神人,是為光武帝,撥亂反正,再興漢室!
如今宦官專權,外戚蠻橫,這天下,同樣被搞的水深火熱,民不聊生。
此時太微星異動,必定如上一次那般,同樣是天降神人,匡扶漢室!
許劭,則不同!
他並沒有,如絕大多數人那般樂觀,而是,相當的悲觀!
經他再三推測,得出的結論,讓他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大漢王朝,氣數已盡!
一開始,剛得到這個結論時,他怎麼也不願相信,傳承了數百年基業的漢室,竟然到了氣數已盡的地步。
可當他得到至交好友,水鏡先生司馬徽的書信後,確認了一件事。
並不是只有他許劭,推算出了漢室將滅!
而這天下,亂世,將臨!
這也才有了成名之後,從未踏出過汝南的許劭,第一次跋山涉水,來到這崇山峻嶺中的潁川書院。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
阻止亂世開啟!
其實,在踏入此門,見到呂布之前,他與司馬徽這數月間書信不斷,早有了全盤的方案。
那就是,匡扶漢室。
在他們想來,只要漢室不滅,天下就不會大亂。
至於外戚也好,閹人宦官也罷,總歸是有辦法可以解決的。
在他們原本的計劃裡,會在天下英才中,選擇一些可造之材,替其揚名,然後暗中推動朝中故舊舉考廉,將這些英才送入官場,最終實現滌盪大漢朝政的目的。
這些人裡,有汝南的袁紹,有譙縣的曹操,有遼西的公孫瓚,有山陽的劉表,有丹陽的陶謙……
而許劭來潁川書院,亦是在原本的計劃之中。
他來此地,正是為了替好友兼同謀,水鏡先生司馬徽座下的這些弟子們,揚一揚名!
還有不到三個月,他們所推動的,近百年來最大規模一次舉孝廉,就要正式舉行。
潁川英才,人才輩出,自然是他們計劃中極為重要的一環。
在司馬徽的提前佈署下,潁川書院匯聚了潁川一地所有的少年才俊,就等著許劭來後,選拔出最優秀的一批,送去洛陽,參加舉孝廉。
而剩下的那些,則會安排到諸如袁紹,曹操,劉表,陶謙,公孫瓚等人的帳下聽用。
可許劭在見過呂布後,突然對原本的方案,產生了動搖。
匡扶漢室,真的,能如他們所願麼?
若是大漢王朝,真的氣數已盡,是不是,還得早做打算?
萬一……
許劭一想到綿延數百年的大漢,轟然倒塌,而他們卻毫無準備,不由的,便是倏然一驚。
他下意識的,望向好友司馬徽,亦是看到了對方神情中的憂慮。
看來……
說不得……
是得……
做兩手準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