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怎地無端端的,就要走哩?”
張飛聽聞呂布要走,不由大急,就連才學會了心心念唸的,十字八方平天斬,所帶來的興奮與喜悅,都拋到腦後。
虛十五的張飛,說穿了,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
身為家中的獨子,又天生異相,他從小就找不到合適的玩伴。
好不容易有了呂布這個大哥,雖然時不時的敲打他,但張飛明白,這是大哥對他另眼相看,是看重他!
要不然,張家莊子裡這麼多人,為何大哥不揍別人,偏偏揍他張飛一個人哩!
再說了,十字八方平天斬,如此了得的絕技,呂布大哥說教,就教了,待他張飛這個結拜兄弟,真的是沒話說。
最最關鍵的,是這麼多天的生牛肉吃下來,自己的身子骨強了多少,力氣又是大了多少倍,張飛哪裡不清楚。
少年慕強,這是天性。
呂布,之於現在的張飛,是強者,而這個強者,還能帶著張飛一起變強。
這就讓張飛對呂布的態度,從一開始的畏懼,逐漸轉向成了崇拜。
每個男孩心裡,都住著一個英雄。
而張飛的心裡,是呂布!
“大哥,是俺哪裡做的不好麼?”
張飛滿臉焦急,懊惱道:“是不是俺太笨?學個十字八方平天斬都學不好,讓大哥生氣了?”
不待呂布回應,張飛又急急道:“大哥莫動氣,俺一定勤學苦練,哪怕是吃再多的生牛肉,都不會抱怨了!”
“大哥,不要走,好不好……”
說到最後,已經有呂布記憶中八分雄壯的張飛,竟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了起來。
哎……
這環眼……三弟,果然是赤子之心……
百餘天的朝夕相處下來,在呂布心裡,已經很難再以環眼賊三個字,來稱呼張飛。
取而代之的,是環眼三弟!
至於說,為何要在三弟之前,非得要加上環眼,這是有原因的。
因為在百餘天裡,呂布除了白天打罵張飛,晚上溜出去堵劉備,剩下的時間,一直在總結上一世為何混的那麼慘。
明明有著蓋世無雙的武藝,卻被人打的,像只喪家之犬一般,東躲西藏!
曹操也好,袁氏兄弟也罷,哪個是他呂布戟下一合之敵?
可為何?
這些人,就可以對他任意凌辱,甚至,取他性命?
思來想去,終於,給呂布悟出了一個道理。
生逢亂世,光是自己強,沒用!
那甚麼,才是最有用的?
人多勢眾!
不管是曹操,還是袁紹,又或是袁術,哪一個麾下,不是猛將如雲,謀士如雨!
而他呂布麾下呢?
能打的,就兩個,高順與張遼。
能出主意的,就半個,陳宮。
想要靠這種班底,與曹氏與袁氏爭雄,簡直是痴人說夢!
所以,呂布決定了!
他,要將義結金蘭這條路,走下去!
他出身卑微,不似曹操,有曹家與夏候家的底蘊,也不似袁氏兄弟,有四世三公的名望。
人家可以一亮名號,天下英雄便會納頭就拜。
他呂布,做不到!
根本做不到!
原本,呂布一直很苦惱,一無家世,二無名望的他,要如何,才能招賢納士,組建出一支,足以在數年後的亂世中,不光是足以自保,甚至,能逐鹿天下的強橫班底。
不錯,那十八年的記憶,已經很清楚,讓呂布看到了一種可能。
漢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既然是天下共逐之,那為何,就不能算他呂布一個?
君臨天下,號令八荒的滋味,這一世的呂布,還是很有興趣的。
既然老天爺,給了他重新來過的機會,不折騰出一些動靜,未免,太過無趣了一些。
許是重生後的呂布,真是天命眷顧之人,無意間,與前世大敵張飛,結為異姓兄弟後,竟是讓他發現了一條終南捷徑!
義結金蘭!
他呂布,不是一無家世,二無名望麼。
那他,可以與天下英雄,義結金蘭啊!
張飛,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麼!
前一世,張飛是劉備的三弟,是給呂布造成諸多麻煩的大敵。
這一世,張飛成了他呂布的三弟,將來亂世開啟,張飛,就是他逐鹿天下最好的助力!
還有甚麼,比這種將原本的仇敵,轉化為自己的助力,更適合沒有家世沒有名望,卻一心想要逐鹿天下的呂布呢?
沒有了!
義結金蘭,就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呂布要將義結金蘭這條路,走下去,走到底。
走遍,天下!
結遍,天下!
說了這麼多,呂布在三弟張飛之前,加上環眼兩字,便很好理解了。
呂布,註定是要做大哥的人。
三弟,以後免不了,會很多。
張飛,不過是諸多三弟之一。
不加環眼兩字在前,只怕是,將來很難區分吶!
“三弟,大哥還有要事在身,在這與你一待,便是百日,已經耽擱太久了……”
當然了,現在三弟還只有張飛一個,呂布自然沒必要多此一舉,非得要加上環眼兩字。
“大哥,你有要事,小弟自然不敢阻攔,只不過……”
張飛眼珠急轉,計上心頭,急急道:“還請大哥,帶俺同去!”
張飛這如意算盤,倒是打的極好。
既然留不住,那他,便跟著呂布!
好不容易認了個好大哥,還能一路跟著學武藝,傻子才守著這桃園。
“不,現在的你,還不到火侯。”
呂布搖頭,直接拒絕了張飛的請求。
“大哥……”
張飛大急,急的又快要哭了。
“我呂布兄弟,可以流汗,可以流血,就是不能……”
呂布板著臉,話鋒一頓,靜靜的,盯著張飛,等他接下去。
“不能……流淚……”
張飛低著頭,不敢直視呂布,生怕是被發現眼眶中的淚水。
但他,還是強忍著心中不捨,低聲接了下去。
望著已經雄壯的,遠超常人的三弟張飛,委屈的,像個孩子一般。
呂布心中一軟,伸手從懷中,掏出來一卷羊皮紙,溫言道:“這是我將平天戟法改良後,適合你使的丈八蛇矛,我稱為齊天矛法……”
將羊皮紙塞入張飛懷中後,呂布又道:“甚麼時候你練成了,便是你我兄弟,再見之時!”
張飛聞言大喜,抬頭道:“真的?”
“我呂布,可曾有過虛言!”
呂布星目一睜,身上睥睨天下的氣勢稍一外放,便讓張飛連連拍起了馬屁。
“不曾,不曾!”
張飛覥著臉一張大毛臉,義正言辭道:“俺張飛的好大哥,自然是說一不二的大英雄!”
“哼!”
呂布輕哼一聲,故作不悅。
只不過,他嘴角的弧度,早已被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張飛,看的一清二楚。
“大哥放心,俺一定勤學苦練,早日練成這齊天矛法!”
“好!某,等著那一天!”
重重的,拍了拍張飛肩膀,呂布轉身就走。
乾脆,利落!
而他身後,捧著一卷羊皮紙的張飛,怔怔的望著呂布漸行漸遠的背影,一動不動。
“平天戟法,齊天矛法,大哥……這是想要俺,做一個與他一般的,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哇……”
此時再看張飛,早已是淚流滿面……
泣不成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