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子送殯，諸事迴避……”
太白樓的頂層，只有一桌客人。
李雲州趴在欄杆上，看著街道上送葬的場景。
哀樂咿咿呀呀，哭聲連綿不絕。
他哼著前世的歌謠，心裡面卻在想著，曹俊禮安排的這條送葬路線確實聰明。
按說應該直接從西門出，可他硬是讓送葬的隊伍在城中轉了一圈，才出了西門。
這是做足了與自己仇深似海的姿態。
樓下街道上還是熱鬧，有受過曹家恩惠的商鋪，搬出香案，擺上祭品。還有些叫花子，沿途跪著磕頭，想必是吃過曹家的救濟的。
可即便這樣，李雲州也不覺得對他有甚麼不妥處。起碼這哀樂，聽在他耳中，還是蠻悅耳的。
意氣之爭，在他看來，那都是沒用的東西。
他不屑，也不願為之。
如今曹老六已經抓了，對於曹俊禮來說，再也沒有阻擋他發揮的東西了。
曹老太君的心腹被清理了個乾淨，他可以說是完全掌握了曹家。
所以才能壓住曹家幾萬人的聲音，讓曹老太君的死，變得平常起來。
曹家人再不樂意，也只能是無能狂吼，掀不起大的風浪。
當然，曹俊禮在這方面所受的壓力，肯定是不小的。
可要讓李雲州不發飆，他這些壓力，是必須要頂的。
還有一個讓李雲州高興的事，昨日在華園門口鬧事的主謀，鳳儀衛放在外面密探，已經找到了他們的據點。
也是墨殺堂的一處據點。
李雲州也知道，這處據點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可他要做的是，讓墨殺堂背後的人知道，有他在江南一天，墨殺堂就老老實實一天。
要不然，就只有一個下場，死！
繡衣使者不能入曹園，那是因為陛下不喜歡鳳儀衛的武力，過多的參與到地方政務中。
但對於墨殺堂這種江湖組織，甚至有點對抗皇權的組織，想必女帝是不介意武力清掃的。
江南總督溫廷玉，一早也得到了確切的報告。
他沒有表示同意，也沒有表示反對。對他來說，這種事也不是他說的算的，還需請示陛下，可京城遠在千里之外，請示明顯是不可能了。
李雲州沒管那麼多，只要不是反對，在他看來，那就是同意了。
今日是曹老太君安葬之日，也是某處據點陪葬之時。
老太太知道了，應該會欣慰吧？
李雲州是個記仇的人，墨殺堂在江南陰了他一次，他又怎麼會放過他們呢？
唯一有點遺憾的是，那位周師爺至今沒有音訊。
能在曹俊禮和鳳儀衛雙重監視下，無聲無息的消失，不是他自身修為高，就是他在墨殺堂的身份高，這才會有高手來保他。
而且，聖女姑娘至今沒有訊息傳回……
李雲州的臉上，掛上了淡淡的憂愁。
他坐回桌旁，吩咐道：“聯絡總督府，發懸賞令。”
他又問道：“畫像怎麼樣了？”
“曹家已經送來了。”
“好，送一份去總督府，兩邊一塊查，總會快點的。”
“是。”田心領命，往樓下走去。
李雲州嘆了口氣，“像是能抓到周先生，那就完美了！”
“人呀！總是希望事情變得完美！”
跟著李雲州的嘆息聲，一聲低喃響起，聲音很低，卻又清晰的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太白樓頂層，本只有李雲州這一桌。在聲音剛落入耳中時，靠近欄杆的一桌，突然出現了兩個人影。
幾個以黃遠為首的繡衣，反應迅速。幾乎連成一片的長劍出鞘聲中，幾人將李雲州圍在了身後。
為首的黃遠眉頭緊皺，他們這個配置，就是對上南詔的聖女，也有信心拿下。
可對面那兩人，神色平靜，就像是來這吃飯的食客。
其中一人頭戴帷帽，看不清面容，只是身上透著一股冷漠，一種將眾生視若無物的冷漠。
“你不是要周先生嗎？他便是。”
那人給自己倒了杯茶，緩緩開口。
“你是來送人的？”
李雲州隔著繡衣，從縫隙中看著那個人，心頭微動。其聲音空靈悠遠，很是好聽。
“不是。”
“你的聲音很好聽，如果是來聊天的，我不介意。要是來打架的，我也歡迎。”
“我是來做交易的。”
“交易？”李雲州笑了笑，“做交易前，不如先讓我看看你的長相。”
李雲州這話就有些歧義了，很明顯是往那方面引了。
那人卻沒在意，只是淡淡說道：“你讓繡衣撤回江北，我不殺你。”
一個女子，面對著七八隻長劍，還有暗中無數的弓弩，還有信心說出不殺你，這得有多自信才能說出這話？
可李雲州知道，她是有這個能力的。
他不怒反笑，“霽月沒事吧？”
這話問的沒頭沒腦。
“那小姑娘，很美！”那人微微搖頭，“我這人，很少辣手摧花。”
李雲州哈哈一笑，“那就好……射！”
很突兀的，他下了射擊的命令。
隱藏在暗處的鳳儀衛弓手，手指輕勾，淬毒的弩箭如同下雨一般，往那人身上射去。
對於李雲州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殺了這人。其他甚麼墨殺堂，甚麼周師爺，都要靠邊站。
這麼近的距離，這麼密集的弩箭，沒人能躲過去。
可這人也能例外！
出乎意料的是，這人彷彿知道躲不掉，所以乾脆就沒有躲。
也沒見她怎麼動作，手中已經多了一隻茶杯，只見她往前一潑，茶水竟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水幕。
弩箭射到上面，頓時停止，沒有掉落，也沒有聲音。
時間彷彿靜止了，水幕上插滿了弩箭，就像是一隻刺蝟。
一支射偏的弩箭，插在了不遠處的木樁上，箭尾猶在震顫。
震顫聲將眾人驚醒，心中的恐懼開始不可抑制的升起。
這是人能做到的？
鳳儀衛可以說是大隋見識最多的機構，鳳儀衛的人也是見多識廣之人，可這種情況，他們也是頭一次見。
這明顯已經脫離了人的範疇。
或許，稱之為神也不為過了。
弩箭已經射空，再裝載還需要時間，而且這些弓手都在顫抖著，驚懼的望著那人，忘記了下一步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