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我都脫不開關係。”李雲州露出悲痛之色,嘆息道:“這兩日,我們就別出去了,就待在提督府裡,陪陪羅大人吧!”
此言一出,等於是將眾人都軟禁在了提督府。
海波仰天長嘆,悲痛萬分,這特麼真成甕裡的王八了!
……
……
提督大人那口氣,並沒有吊多久。天還沒有大亮,便撒手人寰。
他的家人不在身邊,後事是由水師的人來處理。
看著羅靖的屍體被抬到床上,李雲州有些恍惚,羅靖是跟隨過女帝的老將,從將領的悲痛神色中,可以看出,他的威信很高。
可他還是死了。
在劍閣,李純陽曾說過,這個世界的本質是武力至上。
武力是大於陰謀詭計的。
當然,武力要足夠大才行。這句話,李雲州非常認同。前世的時候,就經常聽到,一力降十會這句話。
而這句話,也在一個人身上完美呈現。
籃球明星大鯊魚。
當他覺得,可以用力量解決一切時,技巧,便失去了作用。
他搖了搖腦袋,將亂七八糟的想法甩脫,低聲向瀛洲知州牛世飛交代了幾句,然後便領著水師中的重要將領,走向了提督府的議事廳。
說是議事廳,其實就是羅靖的書房。
只是這個書房,要大一點點,奢華一點點。
李雲州直接坐到主位上,開始張羅其他人就坐,他彷彿成了這裡的主人。
牛世飛默默的坐在他身邊。
這場景,就像是一個堅定的跟隨者。
執著,篤定。
其他幾位水師將領則是面色複雜,不知道這位院使大人要說甚麼。
“其實本官來,是傳旨的。”李雲州嘆了口氣。
他招了招手,米店老闆弓著腰,捧過一個卷軸,拿在手上開啟,“只是羅大人不幸遇刺,那這密旨,就只能傳給各位了。”
“這,恐怕於理不合!”海波皺著眉,出聲阻止。
李雲州站起身來,淡淡說道:“聖旨到……”
牛世飛當先跪倒,海波咬了咬牙,拉著其他將領,跟著跪在了後面,開始高呼萬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羅靖,暌違三載,朕有三問,鬱結於心,夜不能寐。著李雲州,帶朕一問。”
李雲州輕輕念著,下方跪著的人,卻是心中一寒。
能聽出來,陛下已是忍無可忍,心情怎樣不用想都知道。海波低著頭,感到後背癢癢的,汗水已經淌成了小河。
“一問,你可缺錢?朕是三年沒給你發俸?還是賞給你的宅子太小?”
“二問,最近吃的怎麼樣?比起討伐西蜀時,是不是少了很多?怎麼三年沒見,你卻成了老糊塗?”
“三問,朕夜不能寐,你呢?”
李雲州頓了頓,大腦開了個小差。雖說此時,女帝並不在身前,可字裡行間的憤怒和失望,是很明顯的。
可惜,羅靖已經被自己刺死了!
水師提督羅靖,乃是當年女帝西討時的近臣,也是有功之臣。要不然也不會將瀛洲水師交給他。
上可控問仙城,下可震東南各道。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此重要的人,表現出了反意。
那他的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死。只是女帝陛下心意不暢,這才遣李雲州代為責罵,一舒胸中鬱結。
只是羅靖已死,當面罵一頓是不可能了。
“……你捫心自問,朕可有虧待過你?你的心呢?被狗叼走了?要是心都沒了,那就讓李雲州把你丟到西蜀,這地方你也熟,應該知道老鼠最喜歡啃人臉。”
書房裡只有李雲州的聲音,還有一股,能刺到他們骨頭裡的陰風。
瀛洲知州牛世飛,震驚的張大了嘴巴,他怎麼也想不到,聖旨的內容,竟是這種內容。也根本想不到,羅靖是怎麼把陛下,氣成這個樣子的。
而他身後的水師將領,早已經臉色蒼白。
聖旨上只有詰責,卻沒有列數提督大人的罪名,他們不敢詢問,更不知怎麼解釋。
天子一怒,屍橫遍野。
……
……
李雲州吐了口氣,也沒叫這四人起來,自顧自的坐回椅子,“其實,我是來查案的。可提督大人已死,我這案可是難查了。”
海波皺了皺眉,小心翼翼的問道:“不知院使大人,查的是甚麼案子?”
“自然是羅靖的案子!”
“羅大人忠心耿耿,於國有功,下官實在不知有何罪過。”海波咬了咬牙,繼續說道:“只怕是瀛洲遠離京城,聖上被某些小人蠱惑……”
李雲州目光轉冷。
海波差點咬碎了後槽牙,硬撐著說道:“還請院使大人詳查,也好還羅大人一個清白。要不然,我等苦守邊疆的將士,只怕會心涼啊!”
這是想以勢壓人啊!
李雲州沉默著,看著海波的雙眼,微微眯起。
“心涼?”他淡淡一笑,聲音轉冷,“我告訴你他有甚麼罪過!與問仙城私下勾結,此為通敵叛國,算一。身為守邊水師,不務正業,暗中行走私之事,為二。勾結江南富商,縱匪行兇,為三。”
“……為掩蓋罪行,私調水師出營,於東海小島,屠殺幾百人口,這算不算罪過。”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果這都不算罪,那甚麼才算?你們真是,好大的狗膽!”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水四濺,半眯著眼,看著跪著的四人,“你們還涼心!你們有良心嗎?你們想想自己的所作所為,比起那些海盜還要不如,說你們無恥,都是誇讚你們了。”
底下四人,神態各異。
李雲州頹然而坐,長嘆一聲,“你們這是讓朝廷心涼,讓百姓心涼,更是讓陛下心涼啊!”
他表演的同時,餘光一直都在這四人身上。
海波一臉忠義,滿是受了冤屈的樣子。至於其他兩個水師將領,一個一臉迷惘,一個眼神躲閃。至於有多少是演出來,暫時還看不出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海波似乎是豁出去了,一臉的悲痛,“想要構陷我等,總要拿出些實證來,要不然,水師一萬官兵,是不會屈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