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朝廷辦事,為陛下分憂,卻要付出個人的利益,這並不符合李雲州的理念。
就上個班而已,怎麼還能把自己搭進去?
這種思想,李雲州沒覺的有甚麼不妥,可田心一琢磨這話,不禁冷汗直流。
在這個提倡三綱五常的時代,忠君才是主流。
李雲州看著樓下的香火店,知道這兩天都會為曹家老太太忙碌。
如今蘇城雲集了許多權貴,都在等著去祭拜。
田心也走過來,趴在欄杆上,望著來來去去的人們,擔心道:“如今這種局面,似乎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李雲州笑了笑,“所以說,最後讓老狐狸陰了一手……呵,這個以後總要討回來的。”
田心轉過頭,“最近的局面比較緊張,大人要不要去弔唁一下,也好緩和一下。”
“還是算了吧!”李雲州冷漠搖頭。
他作為欽差大臣,在這個時間點去祭拜一下曹老太君,明顯是可以緩和局勢的。
“啊?”田心不解,真的要拼著名聲不要嗎?
“民心所向,雖然很重要,但也沒那麼重要。”李雲州搖搖頭,“重要的,還是可以利用民心的那一小撮人,只要讓這些人滿意了,其他的影響不了大局。”
……
……
蘇城又開始下雨了。
有人說,這是老天在為曹太君哭泣,可官員們的心思早已不在這裡。
聽說大河上游的雨更大,官員們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段,尚未修整完成的河段上。
漕運司的銀兩已至,國庫的賑災款已至,周乘風也已在河運總督衙門上任。
只是今年的夏汛早了一點,而河工修整又晚了一點。
這工期便很緊張了。
也不知修整的怎麼樣了?李雲州有些擔心。
這些日子,田心也好,黃遠也罷,許多人都在勸說李雲州,老太君的靈堂已經設好,去祭拜一下,總是好處多多的。
可對於這一點,李雲州還是保持著之前的想法,不去。
在他看來,不過是死了一個快死的老太太,如果上游的河堤出事,那死的可能是不計其數的。
孰輕孰重,他心裡面有桿秤。
……
……
曹園裡,一片哀鴻之聲。
靈堂,掛有孝簾,白燈籠,輓聯。
供桌上,擺遺像,香燭,長明燈。
初終完成,按大隋規矩下一步便是發訃告,通知親友、上司等。
甚至會發到仇敵那裡,這裡面也有死者為大,一死恩怨消的意思。
之前一直停留在蘇城的達官貴人,在收到訃告後,終於可以去祭拜了。
清楚這裡面彎彎繞繞的,目光都投向了華園。
那裡是欽差大人住的地方。
按規矩,報喪的帖子應該會有一份送到這裡的。
果不其然,曹家的三爺拿著帖子,進了華園。
可讓人想不到的是,曹三爺又那些帖子出來了。
華園或者說那位欽差大人,竟然沒收。
曹三爺還沒走下臺階,就忍不住啐了一口濃痰,開始破口大罵。
所謂死者為大,不管怎麼說,欽差大人也應該給死者一點顏面。
可更讓人氣憤的是,靈堂才擺上,去祭拜的人剛進了曹園,鳳儀衛的人也跟著進了曹園。
這些人不是來祭拜的,而是來抓曹家六爺的。
用的是勾結海盜的罪名,這讓蘇城知府,總督衙門都說不出甚麼反對的話。
如此不講情理,蘇城百姓們實在是看不過去了。
第二日,華園門口便聚集了不少百姓,開始罵罵咧咧起來。
這其中,還有些蘇城的學子,加入了進來。這也是最讓李雲州忌憚的事情。
年輕學子多熱血,這些人最有正義感,也最容易被利用。
華園裡面,一如既往地安靜。
倒是總督府怕激起民變,調了一隊衛兵,守在了華園大門之前。
將這些激動的人群,阻隔開來。
人群終日不散,還越聚越多。
下午的時候,總督大人終於坐不住,在重兵的保護下,進了華園。
這一進,便是大半日。
“老夫爭不過你。”溫廷玉灌了兩口涼茶,無奈的說道:“你說外面這些人,怎麼處理吧?這要是傳出去,朝廷的顏面何在?”
“稍安勿躁。”李雲州淡淡一笑,為溫總督續上了茶水,“他們願待著,便讓他們待著,待夠了自然會離去的。況且這日子下雨,夜間還是很涼的。”
“那要是不肯離去呢?”
“那就不是一時氣憤所致,想必是背後有人搗亂。那……本官就不客氣了。”
溫廷玉略微一想,便知道了此種緣由。
這些人無非就是想著,把事情鬧大,這樣才能傳回京裡,讓陛下得知。
“需要總督府出面嗎?”
“謝過溫大人的好意,不過……這是壞名聲事情,還是由本官處理吧!反正,我那名聲也壞透了。”
溫廷玉一怔,心中立馬生出了一種荒謬感,這還是那個狡猾的欽差嗎?
鎮壓百姓,總不好光明正大去做的。總得換個身份,蒙上臉,才好做的。
怎麼這李欽差,一副要硬剛的樣子?
溫廷玉告辭離去。
李雲州坐在桌前發呆,忍不住想起了聖女姑娘。
說起來,已經失蹤好多天了。如今捉不到周師爺,好多事情的度,便不好拿捏了。
天漸漸暗了下來,門外的百姓開始三三兩兩的離開。
到最後,只剩下了一些頭戴方巾的學子們。
果然,學子身上熱情,不是氣溫可以降下來的。
不知誰帶了頭,一直安靜的學子們又開始義憤填膺起來。罵人的話不重樣,卻沒有涉及到李雲州及其家人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駙馬爺,一旦掌握不好力度,容易罵到陛下那裡去。
本來就是為曹老太君出口氣,再弄得一刀兩斷,那就得不償失了。
華園裡亮起了點點燈光,隱隱有絲竹管絃之聲傳來,貌似還有咿咿呀呀的唱戲聲。
這就更讓人憤怒了。
外面這些人,淋著雨,凍得直打擺子。而欽差大人卻在暖和的房間裡,聽著戲。
剛剛因為疲憊,弱下來的叫罵聲,又一次高高響起。
而華園裡,也在此時,響起了一聲炸雷般的怒吼,“誰特麼的潑的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