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曹家的存亡,其實並不在江南,而是在於京城,在於皇子們的爭鬥之中。
如果他們的主子二皇子於爭鬥中落敗,他們自然就是籃子裡的雞蛋,難逃雞飛蛋砸的境地。而如果李雲州落敗,那麼曹家自然會重振旗鼓,白雲飛則會做那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當然,還有一種情況,便是二皇子與李雲州之間不上不下的就那麼耗著。
這樣,曹家也只能一直掙扎,倔強的活著,期待重新翻身的那一刻。
“大人。”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輕輕呼了口氣,這才使昏沉的腦袋清明些許。
外面的天光暗淡了不少,想必已經過去了不少時間。
想到此節,不由苦笑一聲,看來霽月說的沒錯,自己這個欽差確實也不比做皇帝輕鬆。
“那邊甚麼情況了?”
“精彩至極。”田心遞出一張薄紙,“這是記下來的堂辨,大人看看有必要整理成冊,刊行天下嗎?”
李雲州搖搖頭,笑罵道:“你這是不想我清淨啊!我還想多活兩年呢!流言蜚語便算了,這要是刊印成冊,京城那幫人不得吃了我?”
等將手裡那張薄紙看完,不由的笑了起來。
平鏡司造假的水平,果然不是蓋的,多方查驗之下,那封遺書被認定為真的。
這樣一來,白雲飛的身份則是被認定了下來。從此之後,他便是曹家七少,曹俊寅了。
而後面,宋世傑與黃唐靜對繼承權的爭辯,確實精彩至極。
兩人引經據典,為了嫡長子繼承權這個深入人心的問題,展開了別開生面的爭論。
李雲州眼中浮現出堂內的情景,雙方辯論員口水橫飛,相互攻訐,一聲鈴後,雙方鳴金收兵,各自回到陣地。
有遞凳子的,有端茶倒水的,有按摩肩膀的,猶如擂臺打鬥。
……
……
華園雖是司馬尊這個鹽販子的,卻沒沾染多少暴發戶的俗氣與私鹽販子的戾氣,反而處處流露出自然雅緻的味道。
清淺的小溪,層巒疊嶂的假山,一彎不太大的湖水,涼亭走廊,在一雙化腐朽為神奇的巧手設計下,一股蓬勃的生命力陡然迸發,整個園子就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這也讓一向喜歡四處遊玩的聖女姑娘,停住了腳步。這幾天一直待在園子裡,餓了又大廚的美食,閒了便來湖邊釣釣魚,甚是悠閒自在,連蘇城最大熱鬧都沒去湊。
李雲州找到她時,正好是在小湖的邊上。
“魚,不是你那麼釣的!”
他走到湖邊,在霽月後面高一點的大石上坐下。
兩人還有一定的距離,他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姑娘家,黃色斗笠下纖細的腰肢。
“那要怎麼釣?”霽月頭也沒回,手裡的竿依然紋絲不動,只有竿頭點點。
李雲州嘿嘿一笑,沾滿泥土的手胡亂的在身上擦了擦,“教你你個口訣,想要釣大魚,就要打重窩。這裡怎麼也得來兩袋餌料才行。”
他並不懂得釣魚,只是前世無意間聽到釣魚佬的話而已。
霽月仍是紋絲未動,反而嘲笑道:“你這是釣魚還是餵魚?是不是想把魚撐得遊不動了,直接撿就行?”
李雲州語塞,他本就半吊子水平,哪裡懂得裡面的道理。
“看你心亂如麻,不如過來坐坐?釣魚容易讓心靜下來。”
李雲州搖搖頭,不想動手,“我怎麼也是個讀書人,姑娘可聽過君子遠庖廚這句話?”
“懶就是懶,找那麼多理由,虛偽不?”霽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李雲州嘿嘿一笑,屁股往前挪了挪,沒成想石頭溼滑,人便往湖裡面滑去,惹得他手舞足蹈,啊啊叫了半天。
湖邊只有青石,無處借力,亂舞的手自覺的按在了霽月的肩頭。
霽月嬌軀微震,伸手扣住了他的脈門,幫他穩住了身體。
“虛偽便罷了,戲還演的這麼拙劣。五品武者,肉身堅硬似鐵,不動如山,那能像你一樣?”
李雲州搖頭苦笑,“世人緋我謗我,霽月姑娘,你也不信我,這日子可怎麼過呀!”
霽月微微一笑,反手將他按在身側,手裡的魚竿塞進他手裡,“既然來了,那就試試。釣魚,耐心是關鍵,不要那麼心急。”
“我急了嗎?”李雲州心想著,這是第二個人勸他不要急的。
“魚餌既然都放出去了,魚兒上鉤,那是遲早的事。”霽月輕輕說著,意有所指。
“聖女大人果然聰慧過人,我的小心思都沒逃過你的慧眼。”
“明知打不贏的官司,你偏偏去打,是個人都會多想一點的。”
“誰說打不贏的?”李雲州嘟囔了一句,笑道:“閒來無事,不如姑娘來分析一下。”
霽月翻了個好看的白眼,淡淡說道:“白雲飛就是的魚餌,放他出去,無非是想看看其他魚兒的動向。”
“你這麼說也對。”李雲州點點頭,“江南只是個小池子,沒有甚麼大魚。我就怕會引出京城的大魚,到時候,不知是我釣魚,還是魚釣我了。”
“那有甚麼?再大也是條魚。”
“你是不是沒見過吃人的魚?就是那種滿嘴獠牙,一張嘴能吞下小船的那種。”
“聽漁民說起過,不過他們說是海怪。”
李雲州嘆了口氣,“不管是甚麼,這都是一種不確定性。雖然我喜歡不可掌握的感覺,但我真的不喜歡有些事情,是自己無法掌控的。”
霽月皺了皺眉,沒搞懂他說的,喜歡與不喜歡的區別,“沒人能掌控所有,就算是皇帝也不行。能掌握大部分,就算是成功的。”
李雲州點點頭,沒說甚麼。
“看來,讓你心憂的不在這裡,而在京城。”
“以前,我一直看不懂陛下。現在,我有了些猜測。”
“哦?”
“我以前一直覺得,陛下都是迷之操作。現在看來,她是在為繼承者設定磨刀石,而我,好像就是那塊磨刀石。”說到磨刀石,李雲州有些惱火。
“或許,他們是你的磨刀石,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