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破天冷哼一聲,“我賤命一條,沒你說的那般金貴。”
霽月皺著眉,望向他,“這些年,你到底碰到了甚麼事?”
到底是甚麼樣的事情,讓這位超然於世間的清修,毅然投入到這渾濁的人世間。讓一個悲天憫地的修士,成為了手持屠刀的劊子手。
刑破天的眼中閃過一抹悲傷和一絲追憶,“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仙嗎?”
霽月微微一怔,神仙的傳說,可以說是從小聽到大,可你要問信不信,這沒親眼見過東西,總不會那麼相信。
“一點點吧。”
“我見過。”刑破天淡然一笑,笑容裡竟夾雜著些許苦澀。
“你……確定?”霽月歪了歪腦袋。
“如果一個人,能活到幾百歲,還能保持青春年少模樣,關鍵他還有上天入地之能,你說這樣的人,他算神仙嗎?”
“如果真有這樣的人,稱之為神仙,也不為過。”霽月頓了頓,“只是你這理由,沒人會相信。”
“世人皆愚鈍,聖女大人不會也不相信吧?”
“我……”霽月笑了笑,轉移了話題,“大師,下一步你準備做甚麼?”
“既然工程不順利,那我就直奔目標而去。”
“你要去京城?”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霽月皺起了眉,看著那張大黑臉,真想把他腦袋開啟,看看裡面到底裝的啥?連自己都打不過的人,對上那些老怪物,跟送死有甚麼區別。
“祝大師一路順風。”她知道勸也沒用,只是雙手合十,輕輕說道。
……
……
“神仙?”李雲州哼了哼,“你信嗎?”
“我不信。”
“我也不信,這不騙小孩的嗎?”
李雲州望著霽月,眼中一股陰火竄起,“一句神安排的,就想瞞過墨殺堂的存在嗎?如果真是神安排的,他應該直接殺到京城,跟那些老怪物們比劃比劃,而不是來江南,壞我的好事,殺我的人!”
“他倒是說了,會去京城的。”霽月平靜的說道:“至於是不是想瞞住墨殺堂,如果我沒去,他完全能將現場清理乾淨。”
“我得感謝你能過去,不但救下了白雲飛,還讓我的人少點犧牲。”李雲州嘆了口氣,又惱火的說道:“只是這個人,未免有點太自信了。就他那修為,陛下都不帶看他一眼的。”
霽月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沒想到你也會生氣。”
“怎麼,我不能生氣?”
“見你每天都跟個老頭一樣,看破紅塵的樣子,真的缺少點少年氣。”霽月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見他一副快要抓狂的樣子,急忙說道:“話說,曹家老太太中了你的激將計,動用了墨殺堂的力量,這不都是你預料中的嗎?幹嘛生那麼大的氣?”
李雲州一愣,沒想到霽月將自己的小心思全部都看透了,有些尷尬的說道:“我是想逼曹家出手,可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有如此高手,看來,是我小瞧天下英雄,小瞧墨殺堂了。”
今夜,醉春樓前,白雲飛帶來的漕幫高手,死傷殆盡。
而為了保住白雲飛的性命,鳳儀衛也是損失慘重,其中一人已確定死亡,還有三人處在昏迷之中,能不能活,還尚未可知。
自從李雲州來鳳儀衛以來,還沒有出現過如此多的傷亡,他生氣的主要原因在他自身。
自責多過於憤怒。
明明都是計算好的,可偏偏就出現了意外。
在他的計劃中,只要曹家出手,他就可以借勢而動,一舉摧毀曹家。
但這一切,都被那個人破壞掉了。
刑破天?
一個麒麟榜上前五的存在。
隱秘之地的行者。
一個天之驕子,又怎麼可能是一個商家可以驅使的?
說出來都沒人信,雖然是真事。
心中升起一股怪異的的挫敗感,讓他哭笑不得。
“你先去睡吧。我心情不好,說話有點重,你別介意。”
霽月搖搖頭,“今晚……”
“嗯……太晚了,有事明天再說吧。”李雲洲壓下心中的不快,笑了笑說道。
霽月撇撇嘴,有些鬱悶的走了。
李雲州坐在那裡,想了想,還是準備給京城的陛下彙報一下今晚的事情。
雖然他不覺得隱秘之地的行者出現,是多了不起的事情。但身為臣子,還是要履行好臣子的本分,有危險的情況,自然要提醒一下。
信不長,潑墨揮毫,不多時便完成了密信。
放下筆,又看到了書桌上的另一封信。
信是京城那邊遞來的,字跡清秀卻透著一股瀟灑,正是出自花想容的手筆。
信裡沒說別的,只是說起了一樁往事。
在十里鎮的時候,李雲州曾做過一道鹹菜燉豆腐。
熱氣騰騰的端上桌時,花想容吃的津津有味,而李雲州則被燙的嘶哈之聲不斷。
一樁往事,告誡遠在江南的李雲州,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無論做甚麼事,量力而行,不要急,越急反而越吃不到豆腐。
這是一個急性子,吃豆腐的故事。
薑還是老的辣,看事情,穩準狠。
李雲州看著信,心思卻到了曹家的事上。
今日在招標現場,曹俊禮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者,可拜上將軍也。
這個人處變不驚的本事,確實值得學習。
比較來說,曹家老太太的修養便差了些,只是輕輕一勾,便指使墨殺堂當街殺人。
這心性便不足為懼了。
還好,現在曹家是這個老太太掌權,想到這裡,李雲州心裡稍稍的輕鬆了些。
既然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那便緩上一緩。
李雲州想起花想容的信,決定將動手的時間押後幾天。
起碼要等漕運司招標結束。
畢竟,白雲飛福大命大沒有死。招標還得繼續。
等一切結束之後,等豆腐再涼一點點,自己在開始品嚐吧!
“來人,備車。”李雲州喊了一聲。
小環詫異的看了看外面,心想這都半夜了,出個哪門子的門。不過想歸想,她也知道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不然,以少爺能躺著絕不站著的心性,是絕不會這個點出門的。
她麻溜的拿來大氅,給李雲州披上,又小心的繫上扣,掃平些許褶皺。
李雲州拍了拍她的小手,示意她不用擔心,隨後朝著黃遠說道:“發一級追捕令,在東南沿海一帶,嚴加搜尋這位俠隱谷行者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