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倒是找過幾次孫兒,只是知道我們是大通的客戶後,便知難而退了。後來……一次都沒找來過了。”曹晰白瞥了老爹一眼,小心的回答道。
曹老太君默然片刻,幽幽說道:“看來是老身想錯了。”
曹俊禮心中一喜,老太太這是要鬆口了嗎?
曹老太君一直把持著大通錢莊,他只能看著乾瞪眼,便一直想著發展一個自己能說上話的錢莊。如今機會就在眼前,怎能不讓他欣喜。
他斟酌著語句,小心的說道:“看他的做派,只是正常生意上的,應該是值得信任的。”
曹老太君微閉著雙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手杖,似乎在權衡著利弊。
良久之後,她猛地睜開眼睛,“派人去銀通……不,晰白你親自去,看看他們能出些現金兌票不?”
曹俊禮面色平靜,微笑道:“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去,爭取多調點。”
曹晰白看了一眼曹老太君,見她微微點頭,躬身行禮後,去找那個神神秘秘的錢莊而去。
“母親,白雲飛那邊我們怎麼應對?”曹俊禮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口。
曹老太君聲音冷了下來,寒聲道:“記住了,那只是個陌生人。你和我還有我們曹家都不認識。既然如此,那就是個生意上的競爭對手,該怎麼應對,便怎麼應對即可。千萬不要著了欽差大人的道,他希望我們自亂陣腳,好從中得利,那我們就得保持冷靜,以不變應萬變。”
“是。”曹俊禮一揖到底,躬身而出。
他還有許多事要做,明日的開標要準備,兄弟們籌得的錢要盯著。
曹老太君看著自己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一直挺著的脊樑,瞬間塌了下去。
她無力的敲了手杖,遠處的丫鬟快步走了過來。
丫鬟伸長了脖子,等著老太君的吩咐。
可老太君似乎有所猶豫,半晌都沒有做聲。
她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個倔強的男孩,那個已經消失在記憶中的男孩。
小七?
那個男孩彷彿變成了嬰兒,那個可惡的女人正抱著他,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晃呀晃呀,在曹園裡扭著纖細的腰肢到處晃悠。
恍惚間,那不知名的小曲就在耳邊迴響。
她猛地睜開眼睛,冰冷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殺氣,她的嘴唇因為心情激盪開始抖動起來,像在無聲的咒罵著。
老不死的死後,這對母子便被沉進了河底,至今她還記得那女子絕望的眼神,苦苦哀求放過孩子。
哈哈!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道理,自己怎麼會不懂呢?
還記得那天,飄著綿綿的細雨。而她的身體就飄啊飄啊,飄到了河底。
現在,恐怕早已是枯骨一堆,再晃起來,也是咯吱咯吱,摩擦骨頭的聲音,永遠也不可能發出那不知名的小調了。
可是,那個孩子為甚麼沒死?
他怎麼可能沒死?
曹老太君出吁了口氣,輕輕說道:“去請周先生來。”
……
……
曹俊禮來到外面,發現自己的兒子正等著自己,心中略感安慰。
他使了個眼色,示意邊走邊說。
曹晰白滿眼崇拜的說道:“果然不出父親所料。”
曹俊禮搖搖頭,苦笑道:“被逼無奈罷了。”
他轉頭笑道:“不過對我們父子來說,倒是個好訊息。你去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態度,必須把這單做好。”
“我明白,父親。”曹晰白有些小小的亢奮。低聲問道:“奶奶會對那個畜生下手嗎?”
“甚麼畜生?”曹俊禮貌似心情不錯,笑著說道:“那可是你七叔,你罵他不是連我們自己都罵著。”
曹晰白點點頭,皺著眉說道:“殺了七叔,真的就能解了這次的危機嗎?”
“這個……真不好說。”曹俊禮搖搖頭,“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殺了你七叔,欽差大人肯定是不會放過我們的。墨殺堂再厲害,還能比得過軍隊?你奶奶老了,翻來覆去的還是這些個手段。”
“這麼說,奶奶做錯了?”
“也不全是。”曹俊禮笑了笑,接著說道:“這事我心中的有數,你就別分心了。安心把銀通錢莊的事做好。”
這位曹家明面上的掌舵人,實際卻如同傀儡一般。老謀深算如他,怎麼可能久居人下。這次曹家的危機,卻不是他的危機。相反,對於他來說,反而是一次,能真正掌握曹家的機遇。
曹晰白點點頭,突然笑道:“六叔倒是得了好處。”
曹俊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人之常情,你以後做了父親就知道了。人們總是下意識的對最小的孩子偏愛一些,當然,得是自己親生的。”
……
……
說起俊字的,最小的孩子自然不能是老六。
而是排行第七的,曹俊青。如今的槽幫大統領,平鏡司江南分割槽的監司,白雲飛。
曹家雞飛狗跳,他卻站在醉春樓最高的一層上,眺望著遠處的風景。
那個方向是曹家的方向。
是他多年未曾回去的地方。
聚會已經結束,雖然大家沒有明確的定出甚麼章程,但是那些人赤裸裸的眼神,無不表示著,想啃一口老骨頭的想法。
到這裡,白雲飛已經知道,院使大人的計策生效了。
明天將是曹家最艱難的時刻,不僅要面對自己的進攻,還有這幫聯合在一起,像狼一樣的團體。或許是被曹家壓得太久,他們想吃肉,都想瘋了。如今有了機會,他們哪裡會管是誰的肉。
白雲飛使勁的瞪了瞪眼睛,卻看不清曹園的一點燈光,還是離得太遠,就算是醉春樓最高的樓也不行。
這在這裡,他想放聲高呼。今天真的很爽,那種愉悅彷彿進入了他的骨髓。
今天,他終於堂堂正正的站在世人面前,站在了曹家人的面前。
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曹俊青。
院使大人說自己的名字很好,應該多叫。
他說,江東子弟多才俊,捲土重來未可知。
這話深得自己心意。
這也讓白雲飛深深的感激李雲州,就連晚間派來了五個劍手,安插在身邊,都沒有一點不愉快。
他陶醉於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以至於沒看到,街角有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不過就算是發現了,他也不會在意的。院使大人給他的這五個人,他看了,任何一個拿到江湖上,都是響噹噹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