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不阻止,是不?”李雲洲笑了笑,“他不但沒阻止,還沒有通知漕運司這邊,任由這幾個官員在其中挑起事端,好讓我順利的立上一功。看起來,他都是在為我著想。”
黃遠撓撓頭,苦惱道:“屬下確實想不通。如果這些官員早先知道,估計也不會跳出來,主事們應該會老實很多。”
“開始我也想不通。不過……現在我知道了。”李雲洲苦笑道。
“那是為何?”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沒想到我那二舅哥這麼瞭解我!”李雲洲搖搖頭,望向北邊,嘆息道:“他一定猜到我會使雷霆手段,甚至不擇手段,也要迅速掌控漕運司。”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應天書院和陛下有些說不清的關係,宮裡不知出於甚麼原因,不喜應天書院出頭露面,所以應天書院隱世。我這次私自啟用書院的人,必會觸動宮裡面的神經。循序漸進的爆發,還好說。二皇子一直在那裡壓著,一旦爆發,那就是個大的。”
黃遠擔憂的道:“當日處理工潮的事,確實有些違背常理。”
李雲洲微微一笑,等著他繼續分析。
黃遠眉頭漸皺,“等這邊的事情傳回京城,二殿下肯定不會坐視,推波助瀾之下,朝野震動。往輕了說,也少不得一番訓斥,認為大人不堪大用,以致雪藏大人。往重了說,宮裡的忌諱如果真實,那後果真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大人既已知道利弊,當謹慎行事才是,為何還要使雷霆手段?”
李雲洲搖搖頭,說道:“我沒那多時間和他們慢慢磨,想必二皇子也算到了。當下儘快掌控漕運司才是正事,至於其他餘波,我根本無暇顧及。”
黃遠點點頭,卻有些想不明白,何為沒有那麼多時間?明明二十左右的年紀,偏偏一副老年人做派。
“想必二皇子也知道,我來之後,在鳳儀衛的監視下,他那幾個心腹也起不到甚麼作用了。對他來說,都是棋子,能噁心一下我,就算是棄了,他也不會有一絲傷感。”李雲洲冷冷一笑,“這人一向有些惡趣味。”
事實上,並不是簡單的惡趣味,而是不見硝煙的戰爭。
宮裡面太后也罷,太子也好,都不願意見到應天書院重出江湖。這次動用應天書院的人,不知會不會觸動宮裡那根敏感的神經。一旦他們展開想象,那後果就嚴重了。在沒有積蓄足夠力量之前,李雲洲不想看到他們抱成一團。要是引起陛下的不滿,那真的要哭了。
可有一點,二皇子真的想錯了。
李雲洲來接手漕運司,那是陛下的安排。他要是聰明的話,裝作一切都不知道,那是最好的。
難得糊塗,糊塗難得。能真正做到這點的,少之又少。
“大人,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很簡單,順其自然即可。我們就裝作甚麼都不知道就好了。”
“啊?”黃遠疑惑的望向他。
李雲洲淡淡說道:“陛下既然派我來接手漕運司,那就認可我的忠誠,那是信任我。漕運司與其說是為朝廷創收,不如說是為陛下斂財。二皇子默不作聲也罷,要是鼓動御史參奏,那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哦?”黃遠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李雲洲笑了笑,繼續說道:“任何陰謀詭計,到最後還得看各自的親疏與信任。”
“這樣說的話,貌似大人沒甚麼優勢。”黃遠皺眉道。
“錯!優勢在我。”李雲洲自信的說道:“論親疏關係,我確實比二皇子遠一點。可要說信任,他不如我。”
黃遠眉頭緊蹙,人家是母子,你只是半個兒,這哪來的自信?
李雲洲沒說甚麼,在皇家只有君臣,哪有甚麼親情!
陛下需要錢,當兒子的不幫忙就算了,要是還想方設法阻攔,那不打你屁股打誰屁股!
……
……
最是人間四月天,一江春水綠如藍。
大地回春,處處都是春意盎然。
李雲洲搞得招投標專案也提上了日程。這天是他最後一次在漕運司坐衙,明日就會去往杭城。
衙門裡一片歡聲笑語,腥雨血風彷彿從來都沒有來過。
這邊的事情都回到了正軌,李雲洲象徵性的講了些套話,便叫來了副使劉煥海。
“昨夜我說的話,可還記得?”李雲洲笑著問道。
劉煥海拱手一禮,“大人昨日找過屬下嗎?”
“沒印象了嗎?”
“毫無印象。”
水師參將皺了皺眉,伸長耳朵聽著他們的交談,這倆人又出甚麼么蛾子?
李雲洲笑了笑,朝黃遠使了個眼色。
黃遠冷著臉,走到堂前,先躬身一禮,才拿出一本卷宗輕聲念著:“經查實,漕運司個別官員,不顧朝廷律法,挑動各司鬧事,動搖國之根本,其罪當誅!”
隨著最後一個誅字出口,早已準備好的繡衣使者,惡狠狠的衝向那些文職官員。
蠻橫的去了烏紗帽,一共七人,全部摁跪在了堂前。
“大膽,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有官員叫囂起來。
其餘官員看沒自己事,悄悄鬆了口氣。可同為文官,對外一向都是同氣連枝的。這種情況,由不得他們保持沉默。
“大人,這又是為哪般?”一個官員苦著臉說道。
其實,這人心裡跟明鏡似得,知道這幾人都有京裡的關係。平時囂張跋扈不說,這次的工潮很大的可能就是這幾人搞出來的。欽差大人能忍到現在才動手,已經是仁義了。只是同朝為官,顏面上自然得過得去。少不得得爭上兩句。
李雲洲笑了笑,溫和的說道:“諸位大人不必為這幾人求情,他們也不值得你們求情。”
水師參將皺著眉,面色有些難看。瞟了一眼對面的副使劉煥海,發現他雖面露尷尬,卻沒多少驚訝之色,這便猜出,他們一定是透過氣了。
裝甚麼裝?叛徒!
“大人,這些人一向奉公守法,克己為公……”水師參將咂了咂嘴,有些說不下去了。他心想著,這幫混蛋早該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