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虞花凌問過李安玉舍不捨得下親情,如今問他舍不捨得下李家,整個隴西李氏。
李安玉平靜回答:“張求一黨,通敵賣國,按理,誅九族的罪,但如今過去這麼久了,仍舊擱置,未結案,張求仍在詔獄中,案子牽扯的太大,幾乎將整個關東張氏連根拔起,但即便如此,也是幾乎而已。張氏本家如今仍剩一些人,沒被抓進大牢,自我保全了。為甚麼?因為斷尾求生。本家的人將族中九成產業,有五成,透過長樂馮氏,暗中送給了太皇太后。四成分別透過姻親,送給了京中的幾大世家。故而,本家保全了下來。”
虞花凌看著他,“這樣嗎?”
她倒是不知道了。
“是啊,縣主沒深涉朝局,自然不知道這裡面的水渾井深,當初張府抄家,我入住縣主府,覺得府庫不對,偌大張家,不該只那些產業,便讓人查了,兩日前才得到訊息,因長兄被截殺,匆忙之下,忘了與縣主說了。”李安玉道:“若是將來隴西李氏也敗了,無非也是到這個地步,總不至於九族一個不留。祖父雖向利,但不通敵,敗了也不至於如關東張氏,這般一敗塗地。所以,我也沒有舍不捨得,我雖然出自李家,但既然出了,便沒打算回去,以後你我大婚,生的孩子,也可隨縣主,姓虞。”
虞花凌看著他,“虞這個姓,可不能隨便姓,得我師父同意。他那個脾氣,一生未婚,多我一個徒弟,已是難得了,不見得樂意多個後人。”
李安玉眨眨眼睛,“總之,縣主願意與我大婚,孩子出生,姓甚麼不重要。”
虞花凌無語,“話偏了啊。”
李安玉輕笑。
虞花凌掰回話題,“既然你沒意見,我便讓人傳信十三行行動了。”
李安玉點頭,“沒意見。”
人這一生,多少人都不願意沒了根,沒了根,等於沒了來時路,但他的來時路,是那般的成長、出賣、裹挾、重利,十之八九都是不堪,他既跳了出來,何必要回去?
二人正說著話,陸葉匆匆而來,剛放下傘,便對李安玉說:“李少師,你這機關之術,教教我唄。”
面對李安玉,他半點兒沒有不好意思。
李安玉看著他,“毒醫門的機關之術,也很厲害吧?你還用我教?”
“不一樣,沒你這個厲害。”陸葉怕他不教,“就算你看我不順眼,但為了救月涼,我可是下功夫了。跟你求教這件事兒,不過分吧?月涼畢竟是你的人嘛。”
“不是你先看我不順眼嗎?”李安玉沒立即答應。
陸葉摸摸鼻子,“我師姐於感情上,白紙一張,我這不是怕你騙她嗎?”
他理直氣壯,“師弟關心愛護師姐,沒毛病吧?你若真喜歡師姐,就不應該怪我看你不順眼。”
李安玉心想,若是這麼簡單,我自然不會,但你有這麼簡單嗎?但當著虞花凌的面,他也沒戳破他,痛快答應下來,“機關之術而已,你若想學,教你就是。但如今你不是要用那些活口做藥理實驗?待你有空,可以找我教你。”
“行,你答應就好。”陸葉轉頭,對虞花凌說:“師姐,再來一碗血。”
虞花凌點頭,吩咐碧青去拿碗。
李安玉心疼,“縣主這幾日,每隔一日,便被放血,這樣下去身體怎麼受得住?你到底行不行?若是當初毒醫門的小師叔製藥,只有用縣主的血才有得解,豈不是害她?”
“就這一碗,短時間內,都不放了。你放心,她是我師姐,我還能害她?我師父更不會,誰知道月涼中了這個毒,我師父一共就制了三顆毒藥,兩顆跑師姐身邊來了。”陸葉從袖中抽出一張藥方,“你若是實在不放心,讓廚房去熬藥,也讓我師姐也喝起來。”
李安玉收了藥方,“縣主是得喝藥,也要好好補補,從今日起,縣主與長兄一起吃藥膳吧!”
虞花凌不想吃藥膳,“不至於吧?”
“至於。”李安玉將藥方轉遞給碧青,“去吩咐廚房熬藥,還有從今日起,縣主與長公子一起吃藥膳。”
碧青自詡是縣主的人,接過藥方,看著虞花凌。
虞花凌擺手,“行,聽他的,你去吧!”
碧青應是,立即去了。
陸葉“嘿”了一聲,端了虞花凌放的一碗血走了。
李安玉給虞花凌上藥包紮,繫了個漂亮的結,“縣主這些血,能把月涼餘生都買下了。”
“嗯,我的血金貴,買下他餘生,送給你。”
月涼坐在不遠處的矮凳上,聞言問:“包娶妻嗎?”
“你想娶個甚麼樣的?”李安玉扭頭看他。
“長的好看的就行。”
李安玉答應,“包你。”
月涼同意,“那我這條命,永遠是縣主與公子的。”
虞花凌多看了月涼兩眼,長的俊秀,武功高,娶妻應該不難。
月涼被虞花凌看的發毛,“縣主,以後娶就行,我沒想現在就娶。”
他真怕自己毒還沒解,縣主就給他安排一個,他現在還不想娶。
虞花凌收回視線,“嗯,知道了。”
月涼鬆了一口氣。
“縣主下午想做甚麼?還去陪著長兄嗎?”李安玉問。
“不去了,昨日我去,他都沒休息好,讓他好好休息吧!”虞花凌沒甚麼想法,“不想幹甚麼。”
“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去後山挖筍。我在後山,讓人種了一片竹林,這個時節,有竹筍吃的。”李安玉提議。
“這麼大的雨,去挖筍?”虞花凌扭頭看他。
李安玉眨眨眼睛,“不用縣主動手,畢竟你手腕有傷,你給我撐傘就行,我來挖。”
“這點放血的傷,算甚麼傷?走吧!”虞花凌站起身,她還沒體會過雨中挖筍,也不是不行,反正雖然雨大,但不是電閃雷鳴的天氣,挖筍應該無礙。
李安玉立即拿了傘,握住虞花凌的手,“我們撐一把傘就好。”
又交待,“碧青、月涼,你們不必去了。”
碧青、月涼對看一眼,明白了,李少師是想跟縣主在大雨天去無人的竹林裡獨處。
這麼大的雨,大約在他看來,大雨中與縣主一起挖筍,也是有情調?
碧青不懂。
月涼也不懂。
嘩嘩大雨下,地面都是水,竹筍怕是都替他們倆難受吧?
真是不懂,縣主為甚麼要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