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峰山因為天然的溫泉眼而出名,導致這片山十分值錢,李安玉揹著隴西李氏悄摸摸拿下的這塊地,不算大,但也不小,位置不是絕佳,但勝在他會構造,將這一片山體依照他想要的模樣,造的風景極美。
從前山通往後山修的青石路還算平整,哪怕雨下得大,並不難走。
“挖竹筍,要拿鐵鋤吧?”
“後山有。”
來到後山的竹林,果然見草屋下有鋤具筐簍等物。
李安玉將傘遞給虞花凌,拿了一把鐵鋤,目測了竹筍處,開始下鋤。
虞花凌撐著傘看著他挽著袖子彎著腰,鋤頭落地,像模像樣的,不多時,挖出一個竹筍出來,她誇讚,“手藝不錯啊。”
很難想象,這麼個連綿陰冷的大雨天裡,一向嬌貴的世家公子,連衣袖上有幾個褶子都要慢慢撫平,講究極了的人,不嫌髒汙,從泥水裡挖起竹筍來,眉頭都沒皺一下。
“唔,總歸是我愛吃的東西,小時候總挖的。”李安玉繼續刨下一個鼓包處,“只是北方的竹筍長的沒有南方好,尋常還是太乾燥了,不過這座山倒是不同,有溫泉的山,長勢要喜人些,比隴西時好。”
虞花凌輕聲說:“其實,你還是懷念在隴西時吧?”
畢竟祖父祖母父母親人等都在身邊,而他又是被選中的天之驕子,家族未來繼承人,即便所學所為和所擔負的是辛苦些,但也不是沒有快樂的時候。就比如他想山珍海味,都是容易的事兒,更何況一口筍。
“並不,比起來,我還是更喜歡如今有縣主在身邊的日子。”李安玉搖頭,幾鋤頭下去,又刨出一個竹筍,他用鋤頭扒拉到一邊,繼續下一個,“在隴西時,很多時候,都是枯燥無味的,值得懷念的東西,並不多,如今已不剩甚麼了。”
最起碼,在他祖父派人殺他救他出火坑的未婚妻,逼他回李家此舉時,他的心冷極了,連最後一點親情,都不剩了,否則,也不至於看著兩個親叔叔那般死了,都沒去弔唁一趟。
他輕聲說:“我的成長,避不開以前,既是過去,也不必抹殺,但未來,我屬於縣主。”
虞花凌想說“別”,說屬於太讓她有壓力了,但看著他彎腰挖筍,周身冷雨,他的鞋襪都溼了,哪怕她撐著傘,也只是能擋住他上半身不被雨淋,靴子照樣踩了泥汙,一時有些說不出來。
她就說,這人身上,總是有一種矛盾感。
“縣主怎麼不說話?”李安玉回頭,對她笑了一下,“縣主一直在堅持甚麼?生怕對我一生負責?連玩笑話也不敢答應。”
虞花凌默了默,心想,你若是玩笑話就好了,每次都這般認真,誰敢當成玩笑話?
李安玉低頭繼續刨筍。
虞花凌撐著傘隨著他走動,一個又一個,不多一會兒,便刨了十幾個。
“你打算刨多少個?”
“刨這個解壓,你要不要試試?”
虞花凌搖頭,“我沒有壓力。”
“我有,那我繼續。”李安玉繼續刨。
虞花凌不解,“你哪來的壓力?”
比當初李家將他賣給太皇太后逼迫他,還要有壓力嗎?
“有的,我怕縣主不要我。”李安玉甩著鋤頭上的泥,大雨下的泥本就軟,很好甩掉,他說:“縣主你看,我就如這鋤頭上的泥,粘不住的,你一甩,鐵定能甩掉。”
虞花凌氣笑,“合著這才是你的目的,藉著挖竹筍,自貶自己,來給我套繩子呢。”
李安玉“唔”了一聲,“不刨了。”
他鬆了鐵鋤,回身接虞花凌手裡的傘,拉著她順著青石路往山上走。
“還幹嘛去?”
“不告訴你。”
虞花凌抓著他被雨打溼的冰涼指尖,提醒他,“山上風大,再往上走,傘該打不住了。”
“不會的。”
虞花凌只能跟著他往山上走,還沒到風大撐不住傘的地方,他便拉著她拐了道,沿著竹林邊,穿過半個山腰,來到一處山脊,只見有一處偌大的亭子。
這亭子有些特別,四周用白玉石鋪設,裡面不是實心,而是一池溫泉,在大雨天裡,從底下冒著蒸蒸熱氣。
虞花凌動作慢了下。
李安玉不看她,“縣主,昨日你不敢看我,今日這裡沒人,也不敢嗎?”
虞花凌想起昨日,耳根子又熱了熱,“別告訴我,你今兒拉著我大雨天來挖竹筍,打的是與我共浴的主意?”
“若我說是……”
“不行。”
李安玉輕嘆,“縣主,我是入贅給你。”
“入贅怎麼了?”
“也就是說,我是你的人,贅婿,可以沒有人權的,你可以對我為所欲為。”
虞花凌無語,“你當我是甚麼人?”
“我是。”
李安玉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虞花凌不想進去,“別鬧。”
李安玉不停。
虞花凌扣住他手腕,“李子霄,別鬧。”
李安玉只能停住腳步,扭頭,好笑地看著虞花凌,只有惹惱了時,她才會喊他李子霄,“縣主,你放心,我就是想與你一起,泡溫泉而已。不是昨日那種脫光了的泡。”
虞花凌對上他好笑的眼,沒好氣,“誰知道你打甚麼鬼主意。”
“我保證。”
“你可信嗎?”虞花凌懷疑地看著他。
李安玉無奈,“我到底哪裡不值得縣主信任了?”
虞花凌心想,從昨天晚上當著她的面,坦然脫衣裳開始,就不太值得她信任了。
雖然是她開始逗他的,但誰知道他來真的。
李安玉看著她,“縣主不相信我,還不相信自己的武功嗎?真動武,我又打不過你。”
虞花凌想想也是。
李安玉拉著她進了亭子,放下傘,開始解外衣。
虞花凌看著他的舉動,眼神明顯是在說,“你這副模樣,讓我怎麼相信?你再脫我要走了。”
李安玉將兩件外衣搭在亭子內的欄杆上,脫了靴襪,穿著單衣進了水裡,無奈地說:“縣主,是這樣,我做了示範,該你了。”
不等虞花凌說話,他低低地笑,“縣主,你怎麼這麼可愛?”
虞花凌:“……”
真是,她一個行走江湖多年的人,還被人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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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好氣地解了外衣,跟他一樣,穿著單衣,下了水。只不過隔了好大一塊安全距離。
溫泉很熱,瞬間驅散了風雨裡沾染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