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遠收集的證據齊全,既然將鉅鹿魏氏魏利安這一樁把柄給到虞花凌,便沒有藏私。
彼時,他自然是想堵住虞花凌的口,讓她息事寧人,別拿他長孫開刀。自然也沒料到,虞花凌會這麼快就用上,跟鉅鹿魏氏開戰。
他也算是在朝堂上浸淫大半生,朝局從無平靜的時候已是常態,都是背地裡你一踹我一腳,我踢你一腿,尤其是世家大族,利益一體,鬧到明面上爭個魚死網破的,幾乎沒有,但凡有,都是涉及到皇權的更新迭代。
如今當朝,朝局雖不穩,但陛下穩啊,陛下幼時登基,先皇坐了太上皇幾年,與太皇太后暗中博弈,現今先皇暴斃已半年,各大世家雖有摩擦,但也只是暗暗較勁,不曾真的互相捅死誰。
他也沒想到,虞花凌這個世家出來的姑娘,反而是最不像世家的人,壓根不站在世家的利益點,反而是真真正正在攪動朝局,拿出真刀劍,一斬又一斬,誰跳出來惹她,她的劍衝著誰使。
當然,她的劍也不是亂斬,站在大魏律法上,制高點,故而,劍指誰,誰也奈何不得。
就像鄭瑾狎暱良家女子,為官德行有虧,彈劾的沒錯;就像鄭簡,販賣私鹽,這更沒錯;就像東陽王,派人刺殺當朝少師,這也沒錯;就像今日這鉅鹿魏氏私房印子錢,危害社稷,還沒錯。
萬良讀完,一時間,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無人為鉅鹿魏氏說話,這證據確鑿,鐵證如山,任誰還如何幫鉅鹿魏氏說話?
這朝堂上,如康王一般,與鉅鹿魏氏有著盤根錯節關係的人,不是沒有,反而不少。除了姻親,還有私交,還有門生故舊,暗中有七拐八彎牽扯的大有人在。
但面對鐵證,看著太皇太后鐵青的臉,這時候誰敢站出來?
大魏律例,私放印子錢,視數額大小輕重,都有不同程度的處罰。而鉅鹿魏氏這魏利安牽連出的印子錢,數額龐大,按律法,就是個死罪。
虞花凌在這早朝上,明顯劍指鉅鹿魏氏,基於她這些日子的戰績,誰敢惹她?
康王心想,幸好他昨日答應了,否則今日指不定甩出來的就是他康王府的把柄。畢竟,誰能保證,她手裡沒有他康王府的把柄?這鉅鹿魏氏的把柄,不是說甩出來就甩出來了?
畢竟,這麼多年,他康王府也不敢挺著胸膛說一句從內到外乾乾淨淨。
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勳貴世家,哪裡有誰是真乾淨的?有的是暗中不知不覺被人抓住了把柄,有的是早已清除乾淨了把柄被人沒抓住而已。
“有魏家的人嗎?站出來說話,可知曉此事?”太皇太后環顧了一圈朝臣,沉聲開口。
文武百官,無人出列。
太皇太后見無人出列,緩緩道:“哀家倒是忘了,這朝堂上,沒有魏家人。”
虞花凌這時接話,“太皇太后,這朝堂上雖然沒有魏家人,但這京中可不是沒有魏家人。康王府的二少奶奶已嫁入康王府,算是康王府的人,就不說了,但昨日進京的魏五小姐魏棠音,還未婚配,如今可是地地道道的魏家人,還有門下省做七品錄事的魏琛,以及任職禁軍內護衛的魏煦,這三人,都是魏家人。”
此言一出,康王真是在心裡謝謝這位姑奶奶了,雖然牽連了他那二兒媳,卻還知道說句公道話,給半摘了出去。他私心裡覺得不提更好。
太皇太后昨日聽了萬良的隨口提議,本也想見見魏棠音,聞言趁機道:“來人,傳哀家旨意,去將這三人帶上殿來問話。”
這時,陸太尉開口了,“太皇太后,這三人,都乃魏家小輩而已,私放印子錢這麼大的事兒,既是魏利安主導,想必與京中這幾個小輩無甚牽扯,若是牽扯,明熙縣主呈遞的證據便會寫明,既然沒寫明,又何必多問?”
老太尉上朝,鮮少開口,今日卻開口了。
太皇太后看向陸太尉,拿不準他今日是甚麼打算,說道:“太尉所言,確有道理。”,她詢問:“依太尉之見,便不問了這三個小輩了?難道讓陛下直接下旨,去鉅鹿魏氏,緝拿魏利安?”
陸太尉點頭,“將明熙縣主呈堂的證據裡,但凡涉案有關之人,緝拿歸案,依律論處。”
太皇太后聽著他這話不像是給鉅鹿魏氏求情,但卻是護著魏家的三個小輩,她壓下心下的疑惑,點頭,環顧下面,“諸位愛卿覺得如何?”
“臣附議。”
“臣附議。”
……
接連的附議聲響起,包括柳源疏在內。
太皇太后頷首,“既然如此,就依太尉所言,但此案交給誰來主辦?諸位可有人選?”
“老臣舉薦老臣的外孫柳鈞,請陛下和太皇太后一個旨意,容他順利將魏利安等緝拿歸案,以求將功補過。”陸太尉又開口。
太皇太后恍然,原來這陸太尉不是要維護魏家那三個小輩,而是要將這個已經證據確鑿,只需要拿人歸案的功勞給他外孫,扶持因為刺殺一案官降三級的柳鈞再起來。
不得不說,不愧是陸太尉,老雖老矣,但卻依舊有謀算手腕,知道若是指著柳源疏扶持他的嫡長子,怕是短時間內,難以再起來,畢竟他還有兩個嫡子,其中一個還是去營州辦販賣私鹽案了,若是活著回來,實打實的功勞。可就要壓過自己的外孫了。
他如今趁著虞花凌彈劾魏利安,將魏家這個案子給外孫接到手,再從中幫襯,那麼,便可以踩著魏利安,重新推外孫的官職再升起來。
虞花凌心想,陸太尉對柳鈞這個外孫,著實不錯,怪不得柳翊母子這些年為了自保,一個做小伏低,一個不學無術。柳鈞外祖家這個靠山,很是可靠。
同時,她也覺得,這陸太尉,能官拜太尉,確實不簡單。不像鄭義,嫡長孫鄭瑾被她弄出朝堂,他只會下暗手報復,但這陸太尉,外孫的官職連降三級,他沒報復她,卻轉眼踩著她遞上的證據,讓外孫重新站起來。
高下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