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崢離開後,明月郡主將自己關在了屋子裡,好生地痛哭了一回。
伺候的丫鬟婆子守在門口,聽著屋內傳出的痛哭聲,心裡都跟著擔憂。
貼身伺候的嬤嬤反而鬆了一口氣,想著郡主能痛快地哭一回,反而是好事兒,這些年,她肩上壓著清河崔氏嫡長媳,宗婦的身份,不敢行差就錯一步,事事向著崔夫人看齊,想比婆母做的更好。
私下裡,她對自己的夫君長子,都是驕傲的。也享受著京中一眾貴夫人小姐們的追捧羨慕。
直到四公子歸京,年紀輕輕,還未娶妻,便憑著自己的本事,官拜四品諫議大夫,而他的夫君,有公公鋪路,這麼多年,也只是從四品,但這在世家子弟裡,已經是佼佼者了。偏偏剛入朝的崔灼,這第一步,起步就比他的夫君努力了多年還高了半級,怎能不讓她提起心?
更何況,公爹又將本該屬於錚哥兒的那處聽雪居給了他居住。
今日入住聽雪居,那麼來日呢?來日家主之位,屬於他夫君兒子的位置,是不是也要讓出來給他?
恰巧二弟妹找上她,她只思索了一個晚上,便答應了幫她。
但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後悔嗎?自然是後悔的?知錯嗎?自然是知錯了。
但是兒子的一番話,讓她又隱約明白,她所謂的後悔與知錯,這麼多年的在意與堅持,都與兒子的想法相悖。
她該是後悔的,知錯的,但也該是驕傲的。
她的兒子很好。
大約哭了大半個時辰,貼身伺候的嬤嬤推門而入,來到床邊,輕聲說:“郡主,別哭了,仔細傷眼傷身。”
又說:“既然公子明日便要去縣主府,夫人該幫著公子收拾一應所用。”
明月郡主止住眼淚,剛要動身,忽然又頓住,擺手,嗓音沙啞地道:“罷了,讓他自己安排吧!稚鳥總要出籠,以後他去縣主府,我是半絲都插手不上的,明熙縣主定然也不會准許,不如從今日開始,就讓他自己理事。”
貼身伺候的嬤嬤心頭又是一鬆,欣慰道:“郡主能想開就好。”
她以前就勸過,勿要將公子事無鉅細盯的太緊,偏偏郡主不聽,她能感覺到公子的壓力,也只是跟著心疼,畢竟郡主性子拗,認準的事情,不會輕易改變,如今鬧了這麼一出,賠出去了公子,反而對公子來說是好事兒了。
她伺候明月郡主淨面,又輕聲細語跟著她說話,“夫人無需擔心,依奴婢看,明熙縣主是個十分理智的人,且也跟尚書大人保證過了,不會虐待公子,說是驅使,就相當於下屬,公子也是願意的。”
明月郡主抿唇,“錚哥兒的確是願意的,說他心甘情願。”
她眼眶又有些紅,“嬤嬤,你說,我這個做母親的,是不是十分失敗?”
“不,縣主,您是一位好母親。只是父母之愛子,有很多方式。您只是做的太好了而已。”貼身嬤嬤道:“有時候,有些事,過猶不及。”
“說的對。以前我就該聽你的勸。”明月郡主坐在銅鏡前,一時間,整個人都提不起精氣神,“每晚這個時辰,錚哥兒都會在書房,我也會去他的書房走一趟,每日的大半時間,陪著婆母管家,小半時間,都放在了他身上,以後要清閒了。”
“郡主,您還年輕,以後閒暇的時間,可以做一些自己的事兒。”貼身嬤嬤道:“您未出閣前,也是喜愛逛街,愛看畫本子的,約三兩好友,時不時小聚,開茶話會,後來您嫁入崔府,連出去逛街,都少有了,畫本子更是不碰了,與三兩好友小聚,更是沒有了。以後都可在閒暇時,拾起來。”
“說的也是。”明月郡主想起舊時未出閣時,臉上露出笑容,須臾,笑容又消失,“我是該給四弟賠罪的,明熙縣主離開崔府了嗎?”
貼身嬤嬤道:“好像還沒有,李少師的毒還沒解,四公子還在陪著給他解毒,已兩個時辰了。您也是知道的,那夜合香,是烈性情毒。說起來無解的,但四公子據說是動用了冰庫大半的冰,填了他院中的浴池,輔助以銀針,為李少師解毒,過程十分難熬,尋常男子,壓根熬不住,幸好李少師不是尋常男子……”
這麼說著,貼身嬤嬤心裡也覺得李安玉真是受了大罪了,這若是自家公子,得心疼成甚麼樣兒,也不怪明熙縣主對郡主不殺不剮,直接討要了公子供她驅使三年了。
明月郡主手心蜷了蜷,“當初二弟妹沒說魏五小姐要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對付李安玉。”
她覺得,給盧七小姐下不見風也就罷了,好歹是正兒八經的毒藥,但夜合香是甚麼?是情毒?是下三濫,她一個世家小姐,是怎麼做得出的?
當初她只以為,魏五小姐,無論是綁了,還是怎樣,總之出其不意,帶走了人就是了。若知道是夜合香,她興許也不會應允。
“這魏五小姐,的確手段下作。”貼身嬤嬤嘆氣,偏偏自家郡主,還是縱兇為虐的那個,“如今明熙縣主也還在四公子的院子等人,尚書大人送走了陛下,也過去陪著等了。”
又說:“郡主若是給四公子賠罪,還是等明日吧!即便給李少師解了毒,四公子今日怕也是勞累至極,沒空理會郡主的,而且明熙縣主在聽雪居,尚書大人也在聽雪居,您此時若是去了,也是自討沒趣。”
“是啊,自討沒趣。”明月郡主點頭,“那就明日吧!”
不止崔灼那裡要請罪,崔老婦人和崔夫人那邊也要請罪。
她又問:“盧七小姐呢?”
“人也還沒回去,夫人在守著呢,說暫且還不能移動,不能著風,也要等些時辰。”貼身嬤嬤覺得,經此一事,郡主在崔家的地位,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想想今日之前,郡主多順啊,但大約人不怕磨礪,就怕太順。一旦跌倒,就是一個大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