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奇看著堆在他書房門口的八個大箱子,箱子大的甚至可以比肩崔臻的身高,在李安玉的嘴裡,竟然說出區區薄禮四個字。
厚厚的一摞禮單,件件價值不菲,任憑他是清河崔氏的一族之主,也說不出這四個字。
他指著這些大箱子說:“李少師,你管這叫區區薄禮?”
李安玉淡笑,“是縣主府送給崔大人的禮,也是我備的禮,難道崔尚書特意將我與縣主喊來,是要說您拒收這個禮?讓我們怎麼抬來的,再怎麼抬回去嗎?這禮是給崔大人的,您不如問問崔大人的意見。”
崔奇看向崔灼,“管家來報,說一時拿不定主意,你在會客,不敢去打擾,便將這些禮抬到了我這裡給我過目。你的意思呢?”
崔灼早已知道此事,早先在他的院子裡,他與虞花凌提了一嘴,問他為何備了這麼多禮,虞花凌說是李安玉備的,他便懂了。
他回京時,派人給師妹送去了八大箱子禮,李安玉便趁著這個機會,光明正大還回來八大箱子禮。禮單他也看到了,與他送的那八大箱子禮,件件不一樣,但是件件一樣的價值不菲。
他開口:“既是縣主與李少師好意,自然要收下。”
他吩咐崔臻,“臻兒,你吩咐人,將這些禮抬回院子,收入庫房。”
崔臻點頭,“好的四叔。”
他不知道他四叔往縣主府送禮的事兒,自然也覺得這李少師瘋了吧?誰的歸家宴,送這麼厚重的禮啊?只有他吧?他這是要幹嘛啊。
崔奇見崔灼說收下,他心裡雖然覺得不該,但虞花凌與李安玉都在,昨夜刺殺牽扯了巡城司的事兒還沒解決,事關崔宴官途,他一時間也不好強硬阻止駁了二人的面子,讓二人硬將禮原封不動帶回去,只能作罷,請二人入內說話。
進了崔奇書房,幾人落座,下人送上茶點後,退了下去。
崔奇斟酌著用詞,“昨夜聽聞陸太醫被人刺殺,縣主府拿住了三十多活口,審問出這批人是出自風雨閣,縣主對風雨閣瞭解多少?”
“瞭解不多。”虞花凌道。
“縣主在外遊歷多年,老夫還以為你對鄉野江湖瞭解甚深。”崔奇詢問:“對於風雨閣大批殺手埋伏進京城,刺殺路太醫一案,據說牽扯了李少師身邊的風雨閣第一殺手風喜雨,此案縣主打算如何處置?”
“若是我說出兵剿滅了風雨閣,崔尚書您支援嗎?”虞花凌反問。
“一個殺手組織,如此無法無天,埋伏在京中,躲避巡城司巡查,刺殺朝廷命官,自然該剿滅,我自然支援。”崔奇道:“只是這風雨閣十分神秘,縣主可知道其藏匿據點?”
“這個崔尚書無需擔心,您也說了,李少師身邊有風雨閣第一殺手,此事便是衝著他來的。據點一事,有他在,自然好說。就是出兵的話,普通士兵,怕是剿滅不了一個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殺手組織,需要武功高強的特定人手去執行。”虞花凌道:“若是崔尚書支援我成立監察司,此案我必辦成,不知崔尚書意下如何?”
“不可能。”崔奇斷然搖頭。
虞花凌笑,“那昨日崔指揮使的失察之罪,我便要再參上一參了。距離我上次入朝,被人埋伏刺殺,這才過去多久?京城竟然又在巡城司的眼皮子底下,埋伏出現了這麼多大批殺手,說到底,還是巡城司失職。”
崔奇怕的就是這個,今日她請虞花凌來書房一敘,主要也是為了這件事兒,“這也說不上吧,畢竟縣主也說了,風雨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殺手組織,要想躲過巡城司巡查,實在簡單不過,縣主若是以此彈劾,也未免太過難為巡城司。你該知道,巡城司都是普通士兵。”
“我知道啊,所以,為著京城的治安著想,為著天子腳下的京城安平著想,為著陛下和太皇太后的安危著想,我建議成立監察司。由我組建一支高手的隊伍,確保京城太平,再無此等妨礙社稷的危險存在。”虞花凌有理有據,“否則,依照如今的巡城司,五營校尉,以及京兆府等,這等奇差的治安下,難保有朝一日,利箭不會射在崔尚書您的頭上,不是嗎?畢竟,人生在世,誰還沒幾個仇人了?”
崔奇一堵,“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但成立監察司一事,是社稷大事,朝綱大事,縣主應該知道,朝綱社稷,牽一髮而動全身,即便我同意,還有旁人反對,縣主剛入朝不久,這朝局社稷的大事兒,不宜操之過急,凡事有度,過則為災,物極必反,縣主不會不懂吧?”
“崔尚書不妨說明白些,成立監察司,如何會物極必反了?”
崔奇道:“縣主還是太年輕,你入朝,多少人反對?你還沒站穩腳跟,便對鄭家和東陽王發難,如今一個退出朝堂,一個薨了。但縣主以為,鄭義就這麼罷了嗎?那你還是太不瞭解他了。他在你身上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他如今忙著給他的長子擦屁股,儘量想法子以退為進周旋著保他的長子罷了,一旦保不住,你知道他會做甚麼嗎?而且,縣主為何會篤定,鄭茂真入朝,不會繼續與你作對?他會同意你成立監察司?”
崔奇搖頭,“縣主,初生牛犢,鋒芒畢露,你如今的確名震天下。但是你可有想過,世家就是世家,能在這片土地上屹立數百年,甚至千年不倒,朝代更替,但世家一代又一代健在,你可明白為甚麼?就是凡事有進,也有退,而縣主你,只進不退,那麼,你能在這朝堂上站多久?如今你是沒有甚麼錯處,但一旦時日長了,你被人抓住錯處,拿捏住錯處,群起而攻之時,你又該如何如何?是否也像今日的鄭義,今日的東陽王?凡事留一地,沒有壞處。”
虞花凌莞爾,“崔尚書說的道理,確實令人受教。但我被太皇太后招攬入朝,就是做她的劍,凡事留一地這事兒……”
她搖頭,“劍出鞘,可殺人,您聽說過,有不出鞘,能殺人的劍嗎?沒有。”
崔奇一噎,“所以,縣主是非要彈劾崔宴,讓他丟了巡城司指揮使了?”
虞花凌搖頭,“我倒也不是非要奪了崔指揮使的位置,只是得崔尚書答應我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
“若我在朝堂上彈劾鉅鹿魏氏,崔尚書得為我說話。不要幫著鉅鹿魏氏。”
“你是因為李家?下一個要對鉅鹿魏氏出手了?”崔奇心想,這姑娘真是一個個的排著隊開切,既鄭家東陽王之後,又把苗頭要對準鉅鹿魏氏了。
“算是吧!您答應嗎?”虞花凌給他選擇,“保住崔指揮使,在您的一念之間。”
崔奇自然想保住自家,更何況,清河崔氏與鉅鹿魏氏沒甚麼世交之情,他斟酌片刻,點頭,“行,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