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與李安玉一起上了前面的馬車。
銀雀帶著人護衛著兩輛馬車前往崔府。
上了馬車後,李安玉笑著對虞花凌說:“在縣主的眼裡,男子的清白便不是清白了嗎?你在意七堂姐,對她照顧有加,小心翼翼,生怕她因為今日赴宴,出絲毫差錯,怎麼擱在十五叔身上,就這麼隨意不當回事兒?萬一那崔六小姐,使甚麼手段呢?十五叔應付不過來,怎麼辦?或者說,十五叔不喜歡她,怎麼辦?”
虞花凌瞥他一眼,“你出自隴西,李公親自教導長大,怎麼還這麼……”
她斟酌著找合適的用詞,腦中過濾了幾個詞,選出一個覺得最適合當下形容的,說道:“還這麼天真無邪。”
“天真無邪?”李安玉看著她,不知道他怎麼就得了這麼一個評價。
虞花凌道:“大家族裡長大的子弟,哪有滿腦子的情情愛愛,喜歡不喜歡,就連性格合適不適合這等,都不會考慮的,考慮的是聯姻,是前途,是在家族裡,怎麼才能受到重視,是能否承接起家族讓之承接的擔子。”
李安玉承認,的確,他是受的這樣的教導,“所以,你覺得十五叔會巴不得有人算計他嗎?”
“倒也不至於,只是今日赴宴是在崔府,崔府之外的人若是算計他,應該算計不到。若是崔六小姐算計,他收下就是了。”虞花凌很光棍,“反正,對他也沒有壞處。”
不是她非分得清嫡庶,這個世道就是如此,嫡庶分明,崔六小姐一個嫡女,若是算計盧慕,是她吃虧,更是清河崔氏吃虧。若是成了,崔尚書的鼻子怕是都會氣歪。
更何況,她也不覺得崔六小姐一個大家族裡教養長大的嫡女,會過於沒腦子,名聲壞了,對她沒甚麼好處。再喜歡一個人,也不該以糟蹋自己為代價。
就像她剛剛說的,大家族裡的人,哪有多少喜歡,腦子裡自小被灌輸的東西,是教養,是規矩,是承擔家族榮耀,尤其是女兒家,更嚴格,如她七姐姐一般,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所以,哪怕她瞧上了盧慕,應該也不至於太出格行事。
七姐姐就不同了,她是嫡女,是祖母身邊唯一一個教養長大的姑娘,若是誰算計到她的頭上,對范陽盧氏沒好處。
說到底,這個世道,對男子寬容,對女子還是太苛刻了。
“也不盡然。”李安玉握住虞花凌的手,習慣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裡把玩,“若有縣主這樣的姑娘相伴一生,那些刻在骨子裡養成的東西,一切可改。”
虞花凌:“……”
這話說的,好像他改了似的,如今縱著他的人,不是她嗎?她的習慣,倒是因他改了不少。
她偏頭看他,“你甚麼毛病?”
李安玉姿態懶洋洋的,見她看來,彎唇笑,有幾分勾人的味道,好像知道虞花凌想甚麼,對她低笑著說:“是縣主憐惜我被家族所棄,才對我一再縱容,若是縣主嚴厲拒絕,不縱著我,我自然會改的。”
虞花凌挑眉,“這麼說還是我的錯了?”
“自然不是,是我的榮幸。”李安玉擺弄虞花凌手指,與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修長如玉的一雙手,與纖細無骨的一雙手貼在一起,怎麼瞧都相得益彰。
他舉起來,給虞花凌看,“縣主你看,你起初總甩開我,如今時日長了,都不甩開我了。”
虞花凌翻白眼,“我甩開有用嗎?還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說你也不改。就沒見過比您更纏磨人的,一個大男人。”
若他不是她正兒八經的未婚夫,看她慣不慣著他。
李安玉聞言攤開手,將自己的下顎遞上前,放在她的手心上,微仰著臉,看著她,提醒說:“縣主是不是忘了,我是贅婿。”
虞花凌感受到手心忽然壓下重量,這人肌膚如玉,下顎線條流暢,擱在她手上,肌膚相貼處,溫溫潤潤,她說:“沒忘,贅婿怎麼了?”
李安玉看著他,一雙眼眸純澈,似能照進人靈魂裡,“贅婿就是,我這個人,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是縣主一個人的人。我可以沒有人權的。”
虞花凌撤回手,無語,“就你,還沒有人權?我都快歸你管了。少來這套。”
李安玉撤回身子,悶笑。
虞花凌瞪他一眼,警告,“今日你老實些,別作妖,我與師兄許久不見了,說會兒話。”
李安玉悶笑一頓,抬眼看她。
虞花凌冷靜地說:“只是說會兒話,你不要像那日初見雲珩,在宮裡一般,與他對上,讓陛下和太皇太后都猜出了我與雲珩的關係。當然,雲珩不會掩飾是一錯,但你過於刺激他,也是一錯。幸好那日在宮裡用膳,陛下和太皇太后將人都支了出去,此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不是多在意,被陛下和太皇太后知曉,也無所謂。但云珩不同師兄,今日崔府設宴,師兄是主角,放在他身上的目光,只多不少。師兄那個人,擅於掩飾,我不擔心他。但你若是稍微表現出甚麼,便枉費我們裝作不熟悉了。”
李安玉緩緩收了笑,“所以,縣主是在告訴我,師兄與雲珩不同,你不是多在意雲珩,卻在意師兄?”
“可以這麼說。”虞花凌很乾脆。
李安玉抿唇。
虞花凌看著他,“行不行?不難吧?你放心,你是我未婚夫一日,該你的,都是你的,無論誰擱在我面前,也以你為先。我這個人,向來護著我自己的東西,人自然也一樣,你是我未婚夫,更不例外。”
李安玉本來都要提起心了,聞言又“吧嗒”放下了一半,他問:“當真?”
“當真。”
“只說一會兒話?”
“嗯,只說一會兒話。”
“若是師兄針對我呢?”
“他不會,他不是那樣的人。”
“若是我們倆起了爭執呢?我是說如果,你向著誰?他也是你的自己人。”
“向著你。”
“師兄會傷心的吧?”
虞花凌很想白他一眼,“又不是你傷心,操甚麼心。”
李安玉頓時笑了,伸手將虞花凌拉進自己懷裡,扣著她腰抱住她,下巴墊在她的肩膀上,貼著她的臉,笑音愉悅又滿足,“好,便聽縣主的,我今日會聽話的。”
衣服與他穿了同一匹料子的,大早上,又不是閒的無事,卻給他雕刻了一支簪子,如今又跟他表明了態度,這是哄著他了。如此處處做的都好,他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說話而已,說唄。
任崔四公子再有甚麼心思,縣主若是銅牆鐵壁,他也無可奈何。
當然,他也不是徹底就放心了,他該堤防還是得堤防。大不了他們說話,他給他們守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