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豪輕輕抬手,擺了擺手,出聲示意眾人不必拘謹,放鬆狀態即可。
隨後,他邁步走到車隊正前方,對著整裝待發的全體將士,開展了一場簡短卻無比莊重的戰前動員。
激昂鏗鏘的動員話音落定,楚國豪神色驟然一正,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朗聲發問。
“你們有沒有信心完成任務?”
全場將士齊齊昂首挺胸,聲音穿透空曠的廢墟,整齊洪亮,震徹四方。
“報告司令!保證完成任務!”
數百道聲音匯聚一處,鏗鏘有力,渾然一體,彷彿經過千錘百煉的演練。
現場沒有一個人提及此戰的兇險,更無人畏懼可能到來的傷亡。
所有人心裡都明鏡一般清楚,這場出城試探戰九死一生,他們大機率會葬身茫茫屍潮,再也回不了基地。
他們並非無懼生死,只是生逢末世,山河傾覆,家園危在旦夕。
亂世之中,總有人要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軀,撐起身後萬千倖存者的生機。
楚國豪重重點頭,看著這群義無反顧的年輕戰士,眼眶悄然泛紅,心底翻湧著無盡的酸澀與動容。
他側首,朝著身旁的影衛遞去一個眼神。
影衛立刻會意,轉身招手,喚來十餘名剛從物資運輸車下來的後勤士兵。
眾人合力上前,小心翼翼從車廂裡搬下三個密封嚴實的實木箱子。
箱蓋緩緩掀開,裡面整齊碼放著一瓶瓶散裝白酒。
酒瓶外層的標籤早已磨損脫落,看不出任何品牌痕跡。
但在物資匱乏的末世,能湊出這麼多白酒,已然是極其難得的事。
並非偌大的華東軍區基地,僅有這點酒水存貨。
只是白酒在末世之中,早已成為頂尖稀缺物資。
物以稀為貴,白酒的黑市交易價格高得離譜,是普通倖存者窮盡積蓄也難以觸碰的天價。
軍部的戰備物資雖相對充裕,但核心儲備始終是糧食、淨水、急救藥品這類維繫生存的剛需物資,絕不會奢侈囤積酒水這類非必需品。
平日裡隊伍偶然收集到的酒水,也都會全部置換為生存物資,補貼軍用。
數萬將士的生計全系在這些剛需物資上,容不得半點奢靡浪費。
因此,軍區軍部本身留存的酒水寥寥無幾,市面上流通的酒水,大多掌控在基地各大零散勢力手中。
眼前這批白酒,是楚國豪為了送別出征將士,特意放下身段,親自和一支覺醒者小隊協商交換而來的珍貴物資。
楚國豪抬手示意,讓影衛帶領後勤士兵,將白酒逐一分發到每位士兵手中。
奈何將士人數眾多,酒水數量有限,人均分到的酒量極少,堪堪只有一兩口的分量。
每名士兵都領到一隻乾淨的小玻璃杯,杯中淺淺斟著一層澄澈的酒液。
楚國豪身負基地重任,不便飲酒,便以清茶代酒,抬手向著所有奔赴前線的將士鄭重舉杯。
飲盡杯中清茶,他再次抬眼看向眾人,聲音沉穩而厚重。
“你們還有甚麼未了的心願嗎?”
話音剛落,隊伍前排一名年輕士兵撓了撓頭,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靦腆,笑著開口。
“楚司令,有煙嗎?能吸上一口,就算死了也值了。”
他下意識吸了吸鼻子,眼底滿是渴望,彷彿已然嗅到了熟悉的菸草氣息,身體都忍不住輕輕微微發顫。
隨著他這句玩笑話落下,現場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附和聲。
不少常年抽菸、早已染上煙癮計程車兵紛紛應聲附和,都想在奔赴戰場、直面生死前,抽上一口煙。
眾人看似喧鬧玩笑,實則是想用這片刻的鬆弛,驅散心底縈繞的臨行緊張與生死壓力。
楚國豪聞言身形微頓,心口像是被甚麼堵住一般,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末世之下,香菸比白酒更加稀缺珍貴,價值更是翻了數倍。
嗜酒之人尚可長久剋制,滴水不沾。
但香菸中的尼古丁極易成癮,難以戒除。
自末世降臨、秩序崩塌至今,對於一眾有煙癮計程車兵而言,日日強忍煎熬,早已苦不堪言。
眾人雖是玩笑口吻,可這份小小的心願,楚國豪無論如何都想替他們實現。
他當即下令,讓影衛立刻趕赴就近的北區守城駐地,向值守隊伍抽調香菸應急。
影衛領命,火速奔赴駐地。
他帶回一部分駐地留存的香菸,再加上楚國豪身邊護衛隊員各自拼湊珍藏的私貨,前前後後,總共只湊到三十餘支零散的香菸。
這些香菸品相參差不齊,有的只剩短短一截煙身,有的受潮乾癟,有的幾乎燃到了煙尾。
可即便如此,在場沒有一名士兵面露嫌棄,眼底只剩真切的期待。
楚國豪示意影衛,將這些來之不易的香菸逐一分發下去。
數量實在有限,最終只能優先分給方才主動開口、滿心期盼計程車兵。
領到香菸計程車兵,立刻湊出火源點燃煙身。
淺淺一口菸草入喉,辛辣的氣息充斥胸腔,所有人身體齊齊一顫,臉上瞬間浮現出極致的滿足與釋然。
沒有人貪心貪吸,僅僅淺嘗一口,便小心翼翼地將香菸遞給身旁的戰友。
其餘士兵紛紛效仿,人人只抽小小一口,便接力傳遞,絕不獨佔。
一支小小的香菸,在數百名將士手中輪番傳遞,承載著亂世戰友最純粹的羈絆。
就連平日裡沒有抽菸習慣計程車兵,也忍不住伸手接過傳遞而來的煙支。
不少人被劣質辛辣的菸草嗆得連連輕咳,眼底卻帶著新奇。
原來,這就是菸草的味道。
短短片刻,這支承載著眾人心願的香菸,便在輪流傳遞中燃至灰燼。
影衛上前一步,俯身湊在楚國豪身側,低聲提醒。
“楚司令,按照預定計劃,車隊該準時啟程了。”
楚國豪神色驟然肅穆,挺直身姿,抬手敬出一記莊重的軍禮,朗聲送別眾人。
“望諸君走好!”
他身邊隨行的護衛士兵,盡數立正抬手,鄭重行禮。
城牆之上,所有守城士兵也齊齊站直身體,目光肅穆,對著出征隊伍致以最高軍禮。